晨光刺破薄雾,露水打湿乡间土路。
宋远桥一早大起身收拾好就进城了,没有多余耽搁。
贴身布袋里,五十八两碎银沉甸甸压在腰间,那是娘全数给他的启动本钱。
昨夜他思虑一整夜,越发笃定——倒卖山货太慢,农耕根本守不住家。
后山那双窥视的黑眸阴魂不散,那群来历不明的暗卫绝非山贼,想要护住一家人,唯有手里有情报、有人脉、有一张藏在暗处的网。
风月楼,就是最好的皮囊。
鱼龙混杂,权贵云集,人人沉溺温柔乡,最容易漏出真话。
而他唯一的跳板,就是迎春楼。
一路疾行,日头刚爬上城楼,宋远桥已经站在迎春楼朱红大门前。
白日的迎春楼敛尽夜里奢靡,大门半掩,冷清肃穆,唯有两个叉腰站立的护院懒懒散散靠在墙边。
护院抬眼一瞅是他,当场嗤笑出声。
“哟,这不是咱们楼里赶出去的打杂小泥腿子?”
“昨天刚来过,今天又来干嘛?讨剩饭?”
宋远桥懒得废话,面色冷淡:“通报柳妈妈,我来给她送钱了。”
“送钱?”两名护院笑得前仰后合,唾沫星子乱飞,“你兜里能掏出半个铜板?也不撒泡尿照照,什么东西也敢来见我们妈妈?”
嘴上污秽语,动作更是粗鲁,伸手就要把他往外推。
宋远桥侧身稳稳避开,脊背笔直,半点不卑不亢:“我再说最后一遍,通报。耽误我的事,你们承担不起。”
少年眼神冷硬,那股沉稳气场莫名压得人发慌。
护院不爽,却也怕真误了贵客事,狠狠啐了一口,不情不愿往里通报。
半炷香后,回廊脚步声细碎。
柳妈妈披着一身墨色锦缎外衫,手摇檀香团扇,妆容艳丽,眉眼间尽是常年混迹风尘的市侩精明。
她居高临下打量宋远桥,目光从他粗布麻衣扫到磨损布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弧度。
“听说,你要给我送钱?”
柳妈妈语气慵懒,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宋小子,我念你先前在楼里干活还算勤快,那些就不跟你计较了,可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你以为你娘能拿出那点银子出来,你就是富家公子了?”
宋远桥不绕弯,直白开口:
“我要入股迎春楼,与妈妈合伙经营。我出本金,掌内部人事、账目、排布格局,妈妈出场地人脉。明做风月生意,暗收各方情报。”
这话一出,柳妈妈当场笑出声,扇子轻拍掌心,笑得眉眼弯弯,满是嘲讽。
“入股?经营?情报?”
“你知道一间迎春楼每月流水多少?修缮、姑娘、酒水、打点官府,哪一处不是大把银子砸进去?你一个农户狗腿子,一顿饱饭都难,凭什么跟我谈合伙?”
宋远桥抬手,将腰间布袋子解开,哗啦一声,一堆细碎银块落在红木桌案上。
银光刺眼,大大小小碎银堆成一小堆,足足五十八两。
“我这里,五十八两白银,做启动本金。”
“我这里,五十八两白银,做启动本金。”
他语气平静,坦荡直白。
可下一秒,柳妈妈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随即化为极致的鄙夷。
她伸出涂着丹蔻的细长手指,随意拨弄两下碎银,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在安静回廊里格外刺耳。
然后,她嫌恶地收回手,还用丝帕慢条斯理擦了擦指尖,仿佛碰了什么污秽之物。
“就这?”
柳妈妈抬眼,眼神刻薄又傲慢。
“五十八两?”
“宋远桥,你是不是在乡下穷疯了?拿一堆上不得台面的碎银,就敢跟我谈入股迎春楼?”
“我楼里一名红牌姑娘置办一身衣裙,就要二三十两。上好一坛陈年百花酒,也不止这点数。你这一堆零碎,连我迎春楼一日开销都填不满,还敢大不惭谈布局、谈情报?”
她毫不留情,字字如针,往少年自尊上扎。
旁边两个护院也跟着哄笑,挤眉弄眼。
“我还以为多大手笔,原来就这点碎银子。”
“乡下银子果然寒酸,拿出来都丢人。”
宋远桥指尖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五十多两在寻常农户眼里是天价。
可在柳妈妈这种混迹风月、结交权贵的人眼里,确实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