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教研活动,黄诗娴提前十五分钟到了会议室。她挑了个正对门口的位置坐下,把一沓打印好的a4纸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最上面那张印着松岗小学三年级组微信群聊天记录的截图,高亮标黄的那行字隔着三米都看得清。
郑松珍从后门溜进来,瞄了一眼那沓纸,倒吸一口凉气:“你真要念啊?”
“念什么念。”黄诗娴翻着手机头都没抬,“我就放桌上,谁想看谁看。我又没指名道姓。”
“你这比念出来还狠。”郑松珍把包放下,凑过来压低声音,“林方琼来了,刚上楼梯。”
黄诗娴这才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来得好。”
林方琼进会议室的时候照例端着她那个印着“优秀班主任”字样的不锈钢保温杯,步子不快不慢,见了人点头微笑,一派资深教师的从容。她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在那沓a4纸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惯常坐的靠窗位置。
梁文昌进来主持教研,先过了一遍各年级的教学进度。黄诗娴全程低头翻手机,偶尔在笔记本上写两笔,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直到梁文昌说“各位老师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她才把手举了起来。
“梁主任,我有件小事想请教一下。”
会议室安静了。黄诗娴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清清楚楚:“最近外面有一些关于我们年级武修文老师的传,说他在松岗落聘是因为教学造假,说他在海田的公开课一等奖是弄虚作假。我特意去查了一下传的源头,发现在松岗小学三年级组的微信群里,有人用‘听说’两个字编了一整套故事,时间地点人物全对不上,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她拿起那沓a4纸晃了晃,“聊天记录我全打印出来了。谁想看的散会后找我要。我就想问一句,咱们海田的老师被外面这么泼脏水,教导处管不管?还是说,”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林方琼脸上慢悠悠扫过去,“有些人觉得这脏水泼得好,泼得妙,泼得呱呱叫?”
林方琼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黄诗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哦对了,那个传话的人我查了一下,叫陈玉琴,在松岗教三年级。她表姐姓林,也在咱们海田教数学。我不知道她表姐知不知道她干这事。要是不知道,那真该提醒提醒,省得哪天被亲戚坑了都不知道。”
会议室里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赵皓星低头假装翻本子,肩膀一耸一耸的。林方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保温杯搁桌上咣当一声,到底没说出话来。
梁文昌咳了两声,接过话头:“这事我知道了,教导处会跟进。武修文老师的公开课录像和评审材料都是经过学区审核的,档案齐全,谁再乱传让他直接来教导处看。”他翻了一页笔记本,“下一条,六年级数学单元测试成绩分析,武老师你来。”
武修文站起来,手里捏着成绩统计表,耳朵尖还有点红,但声音稳得很:“六一班平均分九十一,六二班八十九点七,年级排名比上次又涨了一点。满分三个人,林小蔓这次考了九十五,陈浩然从七十八干到八十六,进步最大的五个学生全在咱们年级。”他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谢谢大家对六年级数学的关注。也谢谢黄老师替我把话说开了,省得我一个个去解释。”
黄诗娴冲他比了个“少废话”的口型,坐下来端起保温杯喝茶,姿态悠闲得像刚逛完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