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的分析,句句戳中要害。生存,确实是眼下最迫切的问题。投靠袁术、许褚,似乎是一条看得见的活路,甚至是一条一步登天的捷径。袁术名望高,许褚能战且看似磊落,自己不仅能保全麾下将士,还能获得梦寐以求的官职和更大的舞台。那个“为旧主复仇”(针对孙坚)的理由,也勉强能填补他心中关于“忠义”的沟壑。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这份诱惑太大了。
堂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周泰看着这个年轻的县尉如此犹豫,有些不解。
许久,文聘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挣扎后变得清澈而坚定,他对着许褚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朗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许将军推心置腹,坦诚相待,为聘及阴县千余将士谋画周全,更以兄弟相称,聘……感激不尽,惶恐之至!”
许褚心中微动,期待着他的决定。
然而,文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情沉了下去:“将军所,皆乃实情。聘亦知困守非计,需择明主而投。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张府君新丧,尸骨未寒,聘若即刻改换门庭,于心何安?此其一也。”
“其二,”文聘继续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荆州不可一日无主。王刺史既逝,朝廷必有新任。聘官职虽卑,亦是汉吏,守的是汉家之土。在新任刺史未至,未明其志之前,聘……不敢因私利而忘公义,轻易以身相许。此非疑将军与袁公之诚,实为……为人臣之本分,望将军体谅。”
他将自己的选择拔高到了“汉吏”和“公义”的层面。
他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更低:“将军厚爱,聘铭感五内,此生不忘。然聘心意已决,愿暂守阴县,以待天时。若他日新任刺史至,其志可辅,聘自当效命;若其志不可辅,或将军他日再有召唤,聘……或许再与将军共叙今日之谊。”
话说至此,已是明确而礼貌的拒绝。他没有把话说死,留下了未来可能的余地,但眼前的招揽,他拒绝了。
许褚看着文聘那虽然稚嫩却异常坚定的眼神,心中先是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条件如此优厚,形势如此明朗,为何不投?难道他看不出这是最好的选择吗?
但随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作为穿越者的脑海:“等等……等待新任刺史……刘表!是了,历史上文聘就是效忠刘表的!我本以为是因为刘表先到,他才效忠。现在看来,即便我先到,即便我开出如此条件,他内心选择的,依然是那个尚未到来、代表着汉室宗亲和新朝廷法统的刘表!这份对‘正统’和‘名分’的执着,竟然在如此年轻时就已经根深蒂固了吗?”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他之前对文聘的分析,更多是基于利害计算,却低估了这个年轻人内心深处对“法统”、“公义”近乎迂腐的看重。在文聘看来,袁术是军阀,许褚是勇将,而即将到来的刘表,是朝廷正式任命的荆州刺史,是汉室宗亲,代表着更“正”的秩序。在这种选择面前,个人的官位、军队的独立权,似乎都要让位于那份对“正统”的认同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