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傅临枫收回目光,“带她去房间。”
“是。温小姐,请跟我来。”
王管家的态度跟刚才判若两人,语气恭敬而温和,甚至微微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温夕抱着包,跟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油画,暖黄色的壁灯把光影拉得很长。
她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王管家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这是您的房间。”
温夕走进去,脚步顿住了。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比她整个家的面积都大。
一张巨大的床摆在正中间,深灰色的床品看起来柔软得像云朵。
落地窗几乎占了整面墙,窗外是花园的夜景,几盏地灯把草坪照得朦朦胧胧。
独立的衣帽间、干湿分离的浴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梳妆台——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她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
“浴室已经放好了热水,您可以先洗漱。有任何需要,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就行。”
王管家说完,微微欠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温夕一个人站在偌大的房间里,抱着她那个旧包,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裙子、旧球鞋、手里一个破包——站在这间精致得像酒店套房的房间里,像个走错片场的群演。
她把包放在梳妆台旁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床单。
是真丝的,凉凉的,滑得像水。
浴室里果然放好了热水,浴缸很大,足够躺下两个人。
水面上飘着几片玫瑰花瓣,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温夕站在浴缸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脱了衣服,慢慢把自己沉进水里。
热水漫过肩膀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是她这三天来第一次觉得身体是属于自己的。
高利贷的威胁、父亲的逃跑、母亲的眼泪、那二十多个女孩子的目光、两个保姆的冷冷语所有的一切都沉进了水里,暂时被隔绝在浴室的门之外。
高利贷的威胁、父亲的逃跑、母亲的眼泪、那二十多个女孩子的目光、两个保姆的冷冷语所有的一切都沉进了水里,暂时被隔绝在浴室的门之外。
她洗了很久,久到手指都皱了起来。
擦干身体,换上那套带来的换洗衣服——一件棉质短袖和一条短裤——她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合适”的衣服可以穿在这栋房子里。
正发愁的时候,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温小姐?”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我给您送东西来了。”
温夕裹好浴巾,把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女佣制服的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八九岁,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盒子上系着一条黑色的缎带。
“这是傅总吩咐送来的。”
小姑娘低着头,把盒子递过来,耳朵尖微微泛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温夕接过盒子,道了谢,关上门。
她把盒子放在床上,解开缎带,掀开盖子——
一件睡衣。
准确地说,是一件几乎透明的睡衣。
料子是极好的,薄如蝉翼,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摸上去凉丝丝的,像一捧水从指缝间滑过去。
黑色,蕾丝边,吊带设计,松松垮垮地叠在盒子里,透着一种不而喻的暗示。
温夕拎起来看了看——
穿在身上,大概什么都遮不住。
她忽然明白了。
盒子最底下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傅临枫的笔迹——刚硬、凌厉,像他的人:
“换上。等我。”
温夕攥着那张便签,站在床边,手指微微发颤。
她懂了。
从一开始她就该懂的。
一百万的婚姻,从来就不是用来“过日子”的。
他要的是一个妻子,要她生儿育女——这句话在今天下午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是她点头答应的那一瞬间就默认了的条款。
她没有资格矫情。
温夕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件睡衣换上。
镜子里的自己让她有些陌生。
黑色的薄纱贴在身上,若隐若现,该遮的地方一件都没遮住。
她的皮肤被衬得很白,锁骨、肩膀、手臂,全都裸露在空气里。
那条棉质短裤已经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几乎不存在的薄纱。
她伸手把头发散开,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锁骨上留下一道水痕。
温夕爬上那张大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被子是真丝的,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侧躺着,面朝窗户,把被子拉到下巴。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她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又快又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不安地撞着胸腔。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温夕闭上眼睛,又睁开。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是那个人本身?
还是即将发生的事?又或者,她害怕的是——从今晚开始,她就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温夕了。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温夕死死地攥着被角,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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