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料堆在路口,冻土倒在半坡,独轮车翻了三次,骡马惊了两回。
到了第三日,监工秦吏已经暴跳如雷。
“废物!全是废物!”
他挥鞭怒吼,“这么多人,一天连三十步都铺不出来?”
一名小吏硬着头皮道:
“大人,山道太窄,挖土的、运土的、送石料的都挤在一起,车行不动……”
“闭嘴!”
秦吏一鞭子抽过去,“大都护只问进度,不问理由!”
小吏捂着肩膀退下。
卢绾缩在冻土堆旁,冻得直搓手:
“大哥,再这么下去,今天突击组又要挨鞭子。”
樊哙背上已经有两道新鞭痕,咬牙道:“让老子去把那翻车的搬开!”
刘邦蹲在冻土堆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看着山道上挤成一锅粥的几千号人,终于低声骂了一句:
“挖的、搬的、夯的全搅在一起,不堵才怪。”
卢绾吓得一把按住他胳膊:“大哥,小声点,让那些黑皮听见了又是一顿鞭子。”
“啪!”
鞭子抽在樊哙背上。
一个身穿黑衣的秦吏暴怒咆哮:
“一群废物!再磨蹭,今日全队减食!”
樊哙咬着牙没吭声,手里的石锤狠狠砸在冻土上,溅起冰碴子。
刘邦把草茎吐掉,缩了缩脖子。
他不想出头,只想低头保命。
这八百里直道修到咸阳,他就能活着离开。
只要活着,什么都好说。
可头顶上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山道上的拥堵越来越严重。
前面一辆装满碎石的独轮车翻了,堵死了整条路。
后面的车全挤在一起,推车的民夫开始推搡叫骂。监工的鞭子抽得劈啪作响,但越抽越乱。
“突击组!过来!”
那名秦吏忽然指向刘邦所在的方向。
樊哙和卢绾脸色一变,刘邦心里也咯噔一下。
突击组,全称是“第一道路工程队突击组”,专干最重的活儿。
砸石子、夯地基、开冻土。
全组六十人,一半是沛县同乡,一半是匈奴战俘。
干活最苦,饭食最差,挨鞭子最多。
“把这条道清开!”
秦吏指着翻倒的独轮车和散落的碎石,“半炷香!”
樊哙骂了一声,扛着石锤就要去搬石头。
刘邦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山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忽然说了一句:“清了这一车也没用。”
秦吏猛地转身,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你说什么?”
“我说,”
刘邦抬起沾满泥灰的脸,
“挖土的在前头挖,推车的在后头堵,砸石头的在最里头出不来。这三拨人全挤一条路上,你清一百次,它也堵一百次。”
秦吏脸色铁青,两步走到刘邦面前,鞭梢抵着刘邦的下巴:
“你一个罪囚,也敢教本吏做事?”
刘邦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小人不敢,只是再这么堵下去,今天连三十步路基都铺不出来。上面问下来,大人也不好交差。”
秦吏的鞭子停在半空。
刘邦这句话戳中了他的死穴。
陈平的军令状写得明明白白:第三标段五日内必须铺出一里路基,逾期者,标段监吏连坐。
“你有什么法子?”
秦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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