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量铜钱流入这群底层百姓的手中,天工院外围的空地上,悄然发生着一场极其惊人的变化。
有人的地方,有了钱,就有了交易。
原本荒凉的渭水北岸,竟然自发地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微型集市。
咸阳城里的商贩们闻风而动,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聚集在天工院门外。
“热腾腾的羊肉汤饼!三钱管饱!”
“修鞋!补衣裳!祖传的手艺!”
“卖柴火咯,过冬的上好硬木!”
六千名刚刚领了薪水的工人,成了这个集市最庞大的消费群体。
陈玄从议事堂走出来,站在高处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集市,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就是工业化初期带来的必然附带效应。
劳动力的聚集,必然会催生出服务业和周边商业的繁荣。
就在陈玄准备回营帐时,几个人影犹犹豫豫地凑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那个缺了耳朵的王大柱。
“见过先生。”
王大柱有些局促地行了个礼,两只手不安地搓着粗糙的衣角。
“何事?”陈玄停下脚步。
王大柱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说道:
“先生,小人斗胆想问问,咱们院里烧的那个……那个灰扑扑的水泥,能卖点给我们吗?”
陈玄眉毛一挑:“你要买水泥?”
“是。”
王大柱指了指远处那些破旧的茅草棚,“咱们这些在天工院做工的,有不少人是从外县来的,都在这渭水边上搭了棚子住。
可这眼看就要下大雪了,茅草棚子漏风漏雨的,我看那水泥和水一搅和,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
“小人就寻思着,能不能花钱从少府买点水泥,我们自己弄点砖头,在这边砌点结实的房子。我们给钱!绝不白拿!”
王大柱的话刚说完。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放肆!”
一名少府派来监督账目的主事官跨步上前,指着王大柱的鼻子大骂:
“那水泥乃是陛下钦定的军国重器,是用来修筑驰道的,你们这些泥腿子,也敢妄想用军用之物来盖自家的茅房?谁给你们的狗胆!”
王大柱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吏君息怒,小人不懂规矩,小人不买了,不买了……”
那名主事官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陈玄,拱手道:
“先生,这些底层黔首就是贪得无厌,发了他们工钱,就敢惦记少府的物资。下官以为,应当严惩这几个带头挑事的,以儆效尤。”
陈玄没有看那个官员,而是径直走到王大柱面前。
“水泥一石成本不低,如果少府按五十钱一石卖给你们,你们买得起吗?”陈玄盯着王大柱问。
王大柱愣了一下,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一个月能赚一百二十钱,盖个小砖房顶多用三四石水泥。
“买得起!先生,要是真卖,我们大伙凑钱都买得起!”
陈玄直起身,转头看向那名主事官。
“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少府主事,赵德。”
“赵主事,你是不是觉得,大秦的物资卖给百姓,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