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膛房内死寂。
墨渊盯着纸上的那个小小的圆环图样。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极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窗户纸被残忍而直接地捅破。
长钻杆打晃,那就给它加一个无法移动的支撑点。
利用炮管自身的管壁去固定钻杆。
这个极其简单的机械几何原理,直接击穿了困扰他一整天的技术绝壁。
“绝了……”
墨渊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原地跳了起来,“管壁克制钻杆!管中套环!”
他转过身,一脚踢在那个跪在地上的操机工匠腿上,大吼出声:
“聋了吗!起小炉!照着先生画的尺寸,去给老子打两个精钢套环!尺寸差一根头发丝,老子扒了你的皮!快去!”
整个后院沸腾起来。
工匠们连滚带爬地冲向锻打台。
风箱拉出残影,精钢锭被烧得通红,铁锤敲击声密集得如同暴雨。
两个时辰后。
一个外侧涂满厚厚猪油膏的精钢导环,被严严实实地卡在了长钻杆的中段。
几名工匠合力,将带有导环的钻杆重新推入炮管口。
导环边缘与管壁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严丝合缝地滑入内膛,将八尺长的钻杆牢牢定死在绝对中心。
墨渊一把推开操机工匠,亲自握住水力传动杆的把手。
“开闸!”墨渊大吼。
外面锁死水轮的木桩被拔出。
湍急的渭水支流猛地冲刷叶片,巨大的木齿轮重新咬合,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力量顺着皮带和齿轮传递到钻杆上。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再次从炮管深处爆发。
陈玄和墨渊同时跨步上前,盯住炮管口那根正在高速旋转的八尺钻杆。
没有晃动,没有变形。
那个卡在内膛中段的精钢导环,承担了所有不规则的受力。
钻杆犹如一根被铁钳锁死的直尺,旋转极其稳定。
均匀的精钢碎屑随着注入的清水,顺着排屑槽源源不断地流出炮管口。
墨渊让水力机全速运转了整整半个时辰。
“停!”
闸门落下,水轮减速停止。
墨渊一把抽出钻杆,夺过探针,探入管内极深处。
拔出,看刻度。
他的手抖了一下。
换了个角度,再次探入测量。
“先生!”
墨渊转过身,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
“正了!刚才偏掉的那两分管壁,被重新修正过来了。管壁薄厚,分毫不差!”
钻膛房里的工匠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偏心危机彻底解除。
陈玄看着那门冰冷的红衣大炮毛坯,面容平静。
“继续钻,外院有六千人在给你们供煤供料,天工院从今天起十二个时辰不停工。
大炮钻成之日,就是向外列装之时。”
陈玄转身走向门口,“大秦不需要偏心的废铁。”
他大步走出后院。
远处的咸阳城外,六千名产业工人的号子声响彻云霄。
水泥直道的地基正在一寸寸向北延伸,大秦的工业化履带,在这一刻清除了最后的阻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