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是关键，关键是钻膛机。至少再加四台，八台同时转才能喂饱后面的工序。

但四台新机子需要人操机、换钻头、浇油降温，起码再添六十个熟练工。加上熔铁房需要增两座炉子、铸管房需要扩模具……“

墨渊最后吐出一个数字。

“至少再要三百人。“

天工院现有工匠三百名，等于要翻一倍。

陈玄沉吟了一会。“少府百工坊能调多少？“

“最多一百。“

墨渊摇头，“少府令已经叫苦了，百工坊今年各郡的铁器配额、铸钱任务、军械维修全压在身上。

上次调两百新丁过来，他就差没跟我翻脸。再抽一百人，他那边真要停工了。“

陈玄早料到会有这一步。

三百名工匠是天工院的极限，少府百工坊也不是无限人力池。

要在短时间内再找三百个有基本铁工和木工底子的人，只有两个地方。

“我去找蒙毅。“

陈玄当天夜里就进了章台殿。

蒙毅听完他的请求，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从各军辎重营抽人？“

蒙毅把手中的笔搁下，“先生，辎重营的匠人是各军自己养的，修刀修甲、维护弩机、打马蹄铁，全靠这批人。

上郡刚打完大仗，蒙恬那边军械损耗极重，正是用人的时候。您这一抽……“

“等火铳到位，蒙恬那些铁甲和弩机也用不着修了。“

蒙毅张了张嘴，愣了一息，然后苦笑。

“先生这话，跟陛下一个口气。“

“那就替我问问陛下？“

蒙毅没有去问。

因为不需要问，嬴政今天下午在校场上的那句“必须量产“还在耳朵里回响。

第二天，一道加盖御玺的旨意发往三处：

上郡蒙恬部辎重营，抽调铁匠、木匠共八十人；

咸阳大营辎重营，抽调六十人；

陇西驻军辎重营，抽调四十人。

合计一百八十人，全部是常年跟铁和木头打交道的老手，到了天工院不需要从头教，看一遍工序就能上手。

剩下的缺口，陈玄用了另一个办法。

他找到张良，要了一份名单，上面全是招贤令落选的那批人。

“这些人考不上官，但动手能力强、算术底子好。“

陈玄翻着名单，“天工院的检验房和校验房需要大量测量、记录、计算的活，正好让他们来干。“

张良看着他，笑了一下：“先生这是给他们找了一条出路。“

“大秦不养闲人，也不浪费人才。考不上官不代表没用，换个地方照样为国效力。“

三天内，七十三名落选考生被召入天工院，分配至检验房、校验房和试射房。

他们不打铁、不铸管，专门负责测量铳管内径偏差、记录每杆成铳的试射数据、核算废品率和原料损耗。

这批人的加入，让天工院的品控体系一夜之间从“老匠人凭经验目测“跃升到了“每杆铳都有一份数据档案“的水平。

第十天，

四台新建水力钻膛机在渭水边投入运转。

加上原有的四台，八台机子同时转动，河面上水花飞溅，齿轮咬合的吱嘎声日夜不绝。

两座新熔炉点火，铁水产量翻倍。

日产冲破一百二十杆。

那天傍晚，入库房的老秦吏在竹简上划下最后一笔。

他抬头数了两遍架子上的新铳，又低头对了一遍竹简上的数字，然后捧着竹简小跑去找墨渊。

“大匠……今天入库一百二十三杆，我怕我数错了。“

墨渊接过竹简扫了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库房门口，看着满架子泛着桐油光泽的新铳，一排排整齐地码在木架上，

铳管银白，枪托深褐，燧发机括在油灯下闪着细碎的冷光。

半个月前，全大秦只有三百杆重型火铳，那还是他带着全院工匠不眠不休赶了两个月的成果。

现在一天就能打出过去十天的量。

墨渊站在库房门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回过头，对那个老吏说了一句话：

“没数错，明天会更多。“

半个月后......

累计产出轻型火铳一千四百余杆。

产能仍在持续攀升。

与火铳量产同步推进的，还有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瓦罐雷的补库。

上郡一战，两万六千枚瓦罐雷炸了个精光，库存见底。

陈玄在少府增设火药署统管火药配制，又在咸阳近郊连开六座大型陶窑，专烧粗陶瓮。

这东西的造价低到令人发指，三钱一个陶瓮，五钱一套压发机括，配上廉价的火药和废铁钉，一枚瓦罐雷的全部成本不到两成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