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松开了铳管。
他转身走到沙盘前,开始动旗标。
从北线抽出一面,挪到西域方向,南线抽出一面,挪到百越纵深。
东面抽出一面,搁到齐鲁沿海。
咸阳腹地留了两面。
五面旗标,五个方向,五支万人规模的军队。
陈玄看着嬴政的手在沙盘上移动,读懂了每一面旗标的含义。
一天三百杆,半年五万杆以上。
五万杆轻型火铳,五个万人火铳大营,沿着水泥直道布防全国。
任何方向出事,最近的大营急行军赶赴战场,架铳,开火。
对面是匈奴铁骑、百越蛮兵还是西域石头城,都不重要了。
嬴政把最后一面旗标插稳,收回手。
“准了。”
“天工院即日起按这套法子走,工匠不够,从少府百工坊调。需要多少人,先生直接跟少府令开口,不必事事报朕。”
“臣领旨。”
陈玄拱手。
嬴政又拿起了案几上的水泥试块,翻过来看了看底面。
灰黑色的断面致密、均匀,指甲掐上去留不下痕迹。
“这就是水泥?”
“烧成熟料之后磨成细粉,加水搅拌浇筑凝固,就是水泥。”、
陈玄接过试块,在手里掂了掂,“这一块的硬度已经超过了大秦最好的夯土,铺在路面上,辎重车跑烂了车轴,路面都不会裂。”
嬴政把试块放回案几。
水泥试块和新铳并排摆着,一个灰黑,一个银白。
一个铺路,一个杀人。
嬴政的目光在两样东西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
“先生。”
“以前,一个秦卒想在阵上杀一个匈奴骑兵,得在马蹄底下挺矛硬接,十个人里死三四个才换一颗人头。”
陈玄知道他要说什么。
“现在一百五十步外,扣一下扳机就可杀敌!”
“今日午后,校场试射,朕亲自去看。”嬴政最后说道。
咸阳东校场。
午后的日光从云层罅隙间漏下来,斜斜打在校场正中竖着的三面靶墙上。
第一面:寻常铁甲,五十步。
第二面:精钢甲,一百步。
第三面:一辆装满沙袋的辎重车,一百五十步。
嬴政站在校场北端的高台上。
左侧是陈玄与少府令,右侧立着从天工院赶来的墨渊。
蒙毅退后半步候在身后,随时听宣。
高台下方站着的人就多了。
扶苏按刀而立,腰间那枚黑龙佩玉在午光下沉沉发亮。
他天没亮就接到了口谕,嬴政原话只有四个字:
“来看新铳。“
扶苏连早食都没吃就到了。
扶苏身后三步,王翦负手而立。
这位重返三十岁巅峰的老将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窄袖劲服,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沉沉地盯着校场中央的三面靶墙。
他打了一辈子仗,攻过邯郸,灭过楚国,任何新式兵器的验收他都不会缺席。
更何况是这种在上郡城头把十万匈奴骑兵打成齑粉的东西,如今居然从六十三斤缩到了十一斤?
他必须亲眼看看。
韩信站在高台最边缘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卷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纸。
那是他连夜赶制的《火铳操典》初稿。
他今天来不只是看热闹,还需要亲眼确认新铳的装填速度、后坐力幅度和有效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