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语气很确定,“但是问题很多。”
他拉过一张胡凳坐下,从工台上拿起一根炭笔,开始在图纸空白处写写画画。
“第一是重量,这张图上标注的是三千斤左右。三千斤的铁疙瘩,不可能像火铳一样架在城墙上,必须装在专门的大车上,用骡马拖着走。所以需要先设计一套炮车。”
“第二是铸造,火铳的铳管十几斤,咱们现在能打。但三千斤的大铁管,用普通的泥模浇铸,砂眼和气泡根本避不掉。一个砂眼,开炮时铳管就会炸裂,炸死的是自己人。”
墨渊的眉头深深皱起。
“那怎么解决?”
陈玄的炭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圆柱体,旁边写了四个字:铁模铸炮。
“后世有一种方法,不用泥模,用铁模。先铸一个和炮管内腔一模一样的铁芯,然后把铁水浇在铁芯外面。铁模散热均匀,冷却速度快,能大大减少砂眼和气泡。”
墨渊的眼睛亮了起来。
铁模铸管的原理他一听就懂,道理跟做青铜器的失蜡法异曲同工,只不过把蜡芯换成了铁芯,把青铜换成了钢水。
“但铁模本身也要先铸出来,而且精度要求极高。”
陈玄接着说,“铁芯的直径差一毫,打出去的铁球就会在管壁里乱弹。
所以铸完之后还要钻膛,用一根坚硬的铁钻头配合水力转轮,从炮管一头慢慢往里钻,把内壁磨得光滑平整。”
“还是用水力钻膛?”
“在河边建一座水力工坊,河水带动大型转轮,转轮通过齿轮机构带动钻头旋转,一边钻一边往里浇油降温。
速度很慢,一门炮管估计要钻十天到半个月,但出来的精度,远比人工敲打强百倍。”
墨渊听得入了神,手指不自觉地在工台上模拟着钻膛的动作。
“第三个问题:炸膛。”
陈玄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是最致命的问题,火铳的药量少,铳管厚,炸膛的概率已经不低了。
大炮的药量是火铳的几十倍,一旦铸造质量不过关,开炮时整门炮会像一颗巨型瓦罐雷一样炸开,杀伤半径百步,操炮的炮兵全得死。”
工坊里的气氛骤然凝重。
墨渊的兴奋劲被这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他太清楚了,火铳在上郡之战中就出了十七杆炸膛的,幸亏有挡板和护甲保护,没伤到人。
但如果是三千斤的大炮炸了……
“所以......”
陈玄放下炭笔,看向墨渊,“这个东西,不能急。”
“铁模铸炮法、水力钻膛法、炮管金属成分的配比,每一步都需要反复试验。
而且最关键的前提条件,和水泥一样需要煤,甚至需要焦炭。因为普通木炭的温度不够,熔不了三千斤的精钢铁水。”
墨渊点了点头。
“先生的意思是……先把煤和焦炭的事搞定,然后才能上大炮?”
“对!一切的根基都是能源和材料。”
陈玄站起身,目光扫过工坊里的所有工匠,“诸位,从今天起,天工院的任务优先级调整。”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优先:轻型火铳。二十天出样品,一个月量产,这是军队急需的。”
“第二优先:水泥试烧。等并州第一批煤到了,立刻重新开窑。”
“第三优先:大炮。先做预研,铁模设计、铁芯浇铸试验、水力钻膛工坊的选址。正式铸炮,等焦炭到位后再开始。”
墨渊挺直了腰板。
“先生放心!二十天,轻型火铳的样品,我亲自带人打!”
陈玄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递给墨渊,“这是我从后世之人那里整理出来的流水线生产方案。”
“以前一杆火铳从头到尾由一个或两个工匠包办,熔铁、铸管、打磨、组装、校验,一人一条龙。速度慢,质量参差不齐。”
陈玄将密函展开,上面画着一条长长的线,线上标注了若干个工位。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