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斤重的车厢底板被气浪掀飞到半空,旋转着砸落在十几步开外,深深嵌进夯土地面。
车轮碎片四散飞射。
烟尘散尽后,原地留下一个两尺宽、一尺深的焦黑弹坑,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灼烧成暗红色。
蒙恬第一个冲出掩体。
他快步走到残骸前,蹲下身,伸手摸向一块炸裂的车轮硬木。
木板表面坑坑洼洼,深嵌着十几块扭曲变形的生铁渣和锋利的断钉。
蒙恬用力拔出一根锈迹斑斑的断钉,举到眼前。
钉尖穿透了三分厚的硬木,尾端还带着焦黑的木屑。
“这种锈铁钉才是真正的杀招。”
陈玄走到他身边,语气很平静。
“铁锈入肉,伤口会很快溃烂发黑,高热不退。三天后全身僵硬抽搐,七天后必死,没有任何草药能救。
战马也一样,匈奴人养一匹能上阵的战马,最少要五年,一根烂铁钉就能报废。”
蒙恬握紧那根锈钉。
毒辣,廉价,比十万大军还狠。
“骑兵冲锋,阵型必须密集。”
蒙恬站起身,目光凛冽地看向陈玄,
“这东西埋在地下,只要一匹马踩中引爆,碎铁片呈扇面横扫。前排战马被炸断马腿倒地,后方骑兵在高速奔驰中根本勒不住缰绳,必然连环践踏。”
“这东西叫瓦罐雷。”陈玄说道。
“造价几何?”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韩信拿着记账的木简和炭笔走近。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弹坑一眼,目光看向墨渊脚边另一个尚未装药的空瓦罐上。
“火铳杀伤力强,但极耗精钢,且需水力钻床日夜掏孔。哪怕三棱钻头加快了进度,一天最多出六根。”
韩信飞速报出天工院的产能数据,“上郡防线绵延百里,一百根火铳撒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用炭笔指了指那个粗劣的瓦罐。
“但这东西,不需要精钢。”
少府令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被韩信派人叫来了。
韩信做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来天工院之前,已经想到了产能和造价的问题。
听到韩信发问,少府令立刻上前躬身答话。
“回韩将军,咸阳周边共有官办窑厂三十六座,民办小窑一百二十余座。
这种粗制瓦罐,不求釉色,不讲形制,哪怕是有裂纹的气泡罐子也能用。
如果下令全力烧制,一天能出十万个,算上人工与黄泥,造价不足三钱。”
韩信在木简上重重划了一笔。
“黑火药的配料存量?”
“陈先生此前吩咐大量收购硝石硫磺,目前库房配好的成品火药存有七万斤。”
“废铁渣和锈铁钉呢?”
“天工院和咸阳各大铁匠铺,每日锻打产生的废料多达数千斤。”
韩信放下木简,抬头看向蒙恬和陈玄。
他的眼中没有对新武器的惊叹,只有把每一粒铁渣、每一钱铜板都榨干之后的算计。
“一天烧一万个。”
“十天之内,在上郡长城外的缓坡地带挖坑埋设十万个瓦罐雷。纵深两百步,步步杀机。”
他走到一处平整的沙地,脚尖在地面画出三条平行的线。
“这就是破冒顿十万重骑的防线。”
“第一道防线,两百步外,火铳三段击,专打冲在最前面的匈奴头目和破阵重甲,打散他们的冲锋锥形阵。”
“第二道防线,一百五十步至五十步,瓦罐雷阵。”
“匈奴人被火铳压制,必然会不顾一切地加速冲锋,试图贴近长城盲区。
散乱的阵型一头扎进雷区,前排绊断引线引爆瓦罐,马腿折断。后排骑兵闭着眼往前踩,引发连环起爆。”
韩信的脚尖点了点沙地上最内侧的那条线。
“第三道防线,城墙本身。落石、滚木、沸水。”
他收回脚,面无表情地总结:
“几道防御下来,哪怕他们命大,用同伴的尸体填平了雷区冲到墙根下,
他们的马没了,阵型没了,士气没了,剩下的只是一群没有坐骑的步兵在城墙下面等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