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嬴政说得极其平淡。
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攻心。
修长城、征百越、建阿房宫积攒下来的民怨有多深,嬴政比任何人都清楚。
要翻盘,不能只靠政策。
要让底层的百姓实实在在地吃饱饭,然后告诉他们:这饱饭是大秦给的。
“陛下圣明!”
萧何、张良同时拱手。
......
旨意发出去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萧何亲手拟定了分发方案,御史府的骑使当天午后就带着盖了国玺的诏书驰出了咸阳四门,分赴关中各县。
三天之内,关中三十六县全部收到诏书。
五天之内,各县开仓放粮。
消息传得比诏书更快,因为粮食是实实在在的。
老百姓不认字,不看诏书,但他们认粮食。
当里正把一袋袋粟米扛到村口的空地上,当着全村人的面称斤两、分份额的时候,那些蹲在土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农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不信。
“朝廷发粮?不是征粮?”
“确实不是征,是发,按人头分,每口五斗。”
“每口五斗?”
五斗粟米够一个成年人吃一个月。
有些老人拿到粮食之后,就蹲在田埂上哭了。
有人一辈子种了四十年地,交了四十年赋税,从来没有见过朝廷往回发粮食。
“这水车……是朝廷派人来修的……”
“堆肥也是上头教的……今年的稻穗比往年粗了一圈……”
“陛下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抱着十斗粟米跪在了县衙门口。
不是磕头谢恩,是跪在地上嚎,嚎得撕心裂肺。
旁边的人去拉他,他死活不起来。
“我大儿子修长城死了!二儿子修骊山死了!就剩我一个老骨头!”
“今年水车把我的三亩田浇上了水,打了四石粟!比去年多了两石!”
“又发十斗粮……老头子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觉得日子还能过……”
这种场景在关中各县反复上演。
消息通过行商、游民和驿站的快马层层扩散,半个月之内,连函谷关以东的齐楚故地都听到了风声。
关中大丰收,大秦朝廷发粮了。
水车和堆肥法让亩产翻了一倍,这个消息对六国故地的冲击是巨大的。
因为六国旧贵族这些年一直在散布一种说法:“暴秦横征暴敛,关中百姓生不如死,大秦必然二世而亡。”
现在呢?
大秦不但不征粮,还往回发。
不但发粮,还教你种地,给你修水车。
六国故地的底层百姓开始用一种新的眼光打量西边那个帝国。
有人开始问:“那个水车……咱们这边能不能也弄一台?”
也有人问:“堆肥法是什么?朝廷能不能派人来教教?”
这些声音像野草一样从泥土里冒出来,细小,但到处都是。
咸阳宫。
陈玄从天工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嬴政还在章台宫批文件,陈玄进殿行礼后,直接说了今天的第一件事。
“陛下,蒙恬将军的好消息到了。”
嬴政搁下笔。
“说。”
“上郡新军已训练三个半月,首批五百名装配马镫、马蹄铁和精钢横刀的铁甲骑兵,已形成战斗力,蒙恬将军请求举行阅兵演示。”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五百人。”
“五百人够看什么?”
陈玄笑了笑。
“蒙恬将军原话是五百人足以让陛下和文武百官亲眼看清楚,大秦的战争,从今天起变了。”
嬴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准。”
嬴政重新提起笔批文件,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告诉韩信,阅兵那天让他也来。朕要看看他的沙盘推演放到真人真马上,是不是一样管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