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寨外面,北风呼啸,裹着沙尘掠过长城城墙的垛口,发出一阵接一阵尖锐的哨声。
三天之后,子时。
月亮被厚云遮住,整个工段营寨沉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刘邦睡不着,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从前天开始,了望塔上的红旗换成了黄旗。
黄旗是最高警戒。
伍长们白天不准戍卒出营搬石头了,全部缩在营寨内待命。
但这种待命是被动的,工段营寨里只有三百多号戍卒,真正有甲胄兵器的正规守军在两里外的三号墩台驻扎,那边有两千人。
这里是后方工地,不是前线堡垒。墙不够高,壕不够深,连弩机都没配。
刘邦躺在稻草堆里,耳朵贴着地面。
他在听。
这是他在沛县跟一个老猎户学的土法子,地面传声比空气快。
如果有大队人马或者马蹄接近,贴着地面能提前一盏茶的时间听到。
安静。
只有风声。
刘邦翻了个身,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目光穿过稻草缝隙,落在三步之外的另一堆稻草上,那里是胡亥的位置。
今天胡亥一整天没有说疯话。
这很反常。
往常胡亥从早到晚嘴巴不停,念叨赵高、念叨鹿、念叨父皇。
今天一个字没吭声,吃饭的时候呆坐着,碗里的饭都凉了才往嘴里扒。
刘邦没有在意。
一个疯了的废物安不安静,跟他没关系。
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黄旗已经挂了两天,匈奴的游骑探了三次路,为什么还没来?
刘邦当过亭长,虽然只是最底层的基层吏员,但他处理过亭部治安、押送过刑徒、也跟巡边的军官们喝过酒听过边塞的事。
匈奴秋天打草谷有一个规律:游骑先探三次,间隔两天,然后大队在第七天或第九天夜袭。
今天是第六天。
要来,就是明天或后天。
刘邦用手指在泥地上算了算,确认了日子。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起身悄悄走出了自己的铺位。
营寨的夜间巡逻由两名守军轮班,巡逻路线是绕营寨外墙走一圈,每两刻走一圈。
刘邦花了三天时间把巡逻的节奏摸清了。
此刻巡逻兵刚走过东墙,要走到西墙至少需要半刻钟。
刘邦猫着腰走到营寨北面堆放工具的草棚下,在杂物堆里翻了翻。
锤子、凿子、绳索、背篓。
没有趁手的东西,刘邦的手指摸到了一根铁钎。
采石用的铁钎,三尺长,前端尖锐,后端扁平,用来撬石头缝的。
不算兵器,但能杀人。
刘邦把铁钎抽出来,掂了掂,三斤多重,手感不错。
然后他把铁钎塞进稻草堆底下,蹑手蹑脚地摸回了自己的铺位。
又过了大约两个时辰。
寅时。
天亮前最黑的时候。
刘邦是被一种声音吵醒的。
不是马蹄声,是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
“嗖――!”
“嗖嗖嗖嗖――!”
紧接着是了望塔上哨兵撕心裂肺的嘶喊――
“敌袭――!匈奴――!北墙――!”
铜锣声骤然炸响。
“铛――铛铛铛铛铛――!!”
整个营寨炸了锅。
三百多名戍卒从稻草堆里弹起来,大部分人衣服都没穿好,光着膀子四处乱窜。
没有甲胄和兵器。
这是一个工段后勤营寨,不是前线军营。
“北墙!北墙被破了!”
一声惨叫从北面传来,紧跟着是更密集的箭矢声和匈奴骑兵特有的高亢嚎叫。
“呜噜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