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看着图纸,眼睛一亮。
“包钢法?”
“你见过这种工艺?”
“见过类似的。”
墨渊指着图纸上的刀身剖面。
“墨家三代巨子的手记里提到过一种嵌钢法,把硬钢片嵌入铁坯中间,再反复折叠锻打,但那时候没有精钢,用的是百炼铁,效果差很多。”
“现在有精钢了。”
墨渊点了点头,把图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
“给我五天。”
陈玄没有催他。
这种事急不来。
五天后。
天工院锻造区。
墨渊亲自掌锤。
一块烧得通红的精钢坯料被夹在铁砧上。
墨渊抡起八斤重的锻锤,一锤一锤地砸下去。
每一锤的力度、角度、落点都精确到毫厘。
叮!
叮!
叮!
锻锤声沉稳有力,节奏均匀得像是计时器。
旁边的程子仲负责掌炉。
他控制着炭火的温度,让钢坯始终保持在最佳的锻打温度――太热会过烧,太冷会裂纹。
折叠锻打。
墨渊把钢坯锻打成薄片,对折,再锻打成薄片,再对折。
每折叠一次,钢材内部的碳分布就更加均匀,组织就更加致密。
十五折。
三万两千七百六十八层。
整整折叠了十五次之后,墨渊才停下锤子。
他把折叠好的精钢薄片和一块熟铁坯料叠放在一起,重新送入炉火。
当两种金属都烧到通红之后,他再次抡起锻锤。
这一次,他的锤击更加小心。
力度减半,频率加快。
目的是让精钢和熟铁在高温下紧密熔合,而不是简单地砸在一起。
一个时辰后,粗坯成型。
墨渊用长钳夹起粗坯,放入旁边的水槽中淬火。
嗤!
滚烫的金属入水,蒸汽腾起一人多高。
淬火完成后,墨渊取出粗坯,开始精磨开刃。
他换了最细的磨石,蘸着清水,一寸一寸地打磨刀刃。
每磨几下,就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眼刃口的角度。
又是整整一天。
第七天清晨,墨渊把陈玄叫到了锻造区。
木案上躺着一把刀。
刀身三尺二寸,微弯如新月。
刃面银亮,隐约可见折叠锻打留下的细密花纹,像流水一样从刀背蔓延到刀刃。
刀柄用硬木包裹,缠着粗麻绳,握感扎实。
陈玄伸手拿起这把刀。
入手的一瞬间,他就知道――成了。
重量恰到好处。
重心在刀身前三分之一处,劈砍的时候借力,刺击的时候灵活。
他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刀刃。
一层薄薄的皮被划开,血珠子立刻冒了出来。
吹毛断发。
“试刀。”
陈玄说了一句。
墨渊早就准备好了。
院子里竖着一根手臂粗的铁棍,是少府出品的精铁铸造的,硬度在当前大秦算是顶级。
陈玄握着刀,走到铁棍前。
他没有练过刀法,但这不影响――验证硬度而已。
他举刀,劈下。
嚓!
铁棍从中间被斜斜切开。
断面光滑如镜。
而精钢刀的刃口,完好无损。
墨渊走过去,捡起那截被切断的铁棍,看了看断面。
“六国旧有的铁器在这把刀面前跟泥捏的一样。”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玄把刀递还给他。
“送进宫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