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靠在龙椅上,面上波澜不惊,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先生那就给我说说,怎么翻。”
陈玄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陛下,眼下大秦的作坊,无论织布、烧瓷还是打铁,全是一个匠人从头做到尾。
一名铁匠从选矿、熔铁、锻打、淬火到成器,至少三天才能出一口铁锅。”
“而流水线就是把这一整套工序拆成十段、二十段,每一段只让一个人干一件事。
选矿的只管选矿,熔铁的只管熔铁,锻打的只管锻打。铁料从第一个人手里传到最后一个人手里,一口锅就成了。”
萧何脱口而出:“这不就是少府精盐坊的分段制?”
“精盐坊只是雏形。”
陈玄竖起一根手指,“臣要把这套法子,铺到大秦每一座作坊里去。”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木棍在丝绸产地与西域之间重重一划。
“陛下方才听到了,西域要一万匹丝绸。大秦现在靠农户家里的木织机,一架织机一天织不到三尺布。
一万匹丝绸,就算把关中所有织女绑在织机上,半年也交不出货。”
“但如果建一座大型织造坊,把缫丝、染色、经线、纬线、裁剪分成独立工段,
一百个女工排成一条线,每人只重复一个动作――”
陈玄木棍在沙盘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
“同样一百个人,产出能翻十倍。”
萧何手里的账册啪地掉在地上。
十倍。
他脑子里的算盘珠子疯狂拨动。
一万匹丝绸的订单,按旧法半年交不出,按新法不到两个月就能填满!
“先生且慢......”
张良上前一步,眉头紧皱,
“产量翻十倍,臣信。但此法对国家、对百姓、对商路,究竟能带来多大的变数?陛下要做的是万世决策,不能只看一座作坊的账。”
陈玄转过身,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子房兄问得好,我今日就把这笔账,从上到下算透。”
说着伸出三根手指。
“流水线之利,分三层。第一层,利在国家。”
“其一,产能暴增。一人一作变百工联作,丝绸、瓷器、铁器的产量不是翻一倍两倍,
是十倍、百倍地往上涨。西域人要多少,大秦就能造多少。”
“其二,国库暴富。工坊多了,做工的人多了,商贸旺了,工税、商税像渭水一样往国库里灌,陛下再也不用为了建学堂的钱发愁。”
嬴政听得入神。
陈玄没有停顿,木棍指向沙盘上北方长城的位置。
“其三,兵甲充足。流水线一旦用在兵器作坊,刀剑、甲胄、弩机全部可以大规模量产。强军、备荒、备战,一举三得。”
蒙恬原本靠在柱子旁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眼睛猛地睁开。
大规模量产兵器?
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北疆三十万大军最头疼的就是兵器损耗,打一仗坏三成,少府补都补不过来,如果这个流水线真能......
“其四。”
陈玄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官督民造,利归国家与百姓。天下物资的生产权握在朝廷手里,地方豪强想囤货垄断?那就是做梦。”
张良身体微微一震。
他听懂了。
流水线不只是造东西快,更是一把刀,直接割断地方势力对物资的控制权。
谁掌握了生产,谁就掌握了定价,谁就掌握了天下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