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封落地的刹那。
一股浓烈至极的酒气散发至整个偏殿,这不是大秦那种浑浊发酸的米酒,而是、辛辣、带有粮食发酵后极致萃取的醇香。
蒙恬虽然很少喝酒,但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他直接越过众人凑到坛口前看去。
坛内液体清澈如水,没有半分杂质,喉结滚动,伸手想蘸一点品尝。
“这酒名叫六十度烈酒,蒙将军若是一口吞下去,喉咙怕是要烧烂。”
陈玄挡住他的手。
他转身找侍女要来一块干净的麻布,和一个白瓷碗。
将坛中烈酒倾倒在碗中,烈酒挂壁,晶莹剔透。
“陛下,人受外伤,之所以会溃烂发热,并非邪风入体,而是肉眼看不见的污物顺着破损的皮肉钻进了血脉。”
陈玄端起白瓷碗,走到那头不断挣扎的黑猪旁。
“这烈酒经过天锅反复蒸馏,去除了水汽和杂质,它最致命的作用,不是拿来喝,而是用来杀毒。”
陈玄一边解释,一边将麻布浸入烈酒中。
他走到黑猪伤口处,不顾恶臭,直接将浸满高浓度酒精的麻布覆盖在化脓的豁口上,用力擦拭清洗。
黑猪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剧烈的刺痛让它疯狂扭动身躯,四个寺人险些按捺不住。
带有腐肉和黄脓的血水被烈酒冲刷而下。
陈玄毫不手软,换了一块麻布,再次倒酒清洗。
直至伤口露出鲜红的新肉。
全场视线皆汇聚于此。
蒙恬观察到那原本散发着腐臭味的伤处,此刻除了浓烈的酒味,再无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创面虽被刺激得发红,但显然去除了表面的死肉与脏污。
“外伤急救,先用沸水煮过的麻布蘸此酒清洗创口,剜去腐肉。
再用浸透烈酒的干净麻布包扎。烈酒能烧死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将士们往后不准再用泥巴和草木灰敷伤口。”
陈玄直起身,将白瓷碗放在一旁,净了净手。
“这就是酒精消毒法。”
蒙恬的脑海中快速推演着这个动作。
在战场上,步骤越简单、材料越容易获取的法子,越是神技。
大秦的军粮中本就有酿酒的份额,若将此法推行全军……
“先生!若用此法,金疮化脓的将士能活下来多少?”
蒙恬大声询问。
“只要不是伤及内脏要害,及时清洗包扎,存活率至少提高五成。”
陈玄给出确切的数据。
蒙恬双手抱拳,双膝一弯,重重跪在殿内青砖上。
他没有多,但这一个举动代表了整个大秦军方对这项医疗变革的最高敬意。
嬴政看着那坛酒,他的目光越过偏殿的门槛,投向北方的天际。
帝王的思维永远比武将更深一层。
有了这种烈酒,大秦的军队就不再是打光了便只能重招的消耗品,百战老兵的存活率将大幅上升。
一支身经百战且能活下来的军队,战斗力是成倍增长的。
“这便是先生此前规划的五大产业中,最后也是最重的一环。”
嬴政缓缓踱步上前,“这等利器,不该全归军用。”
陈玄明白嬴政的意思,帝王总能一眼看穿物质的双重价值。
“陛下明鉴。”
陈玄踢了踢脚边另一个还未开封的酒坛,“这坛酒属于天香阁,我们收割了六国旧族明面上的粮草和地契,他们手中必然还藏着大部分。”
说完转身看向扶苏:
“扶苏,你明日将此酒分为十个精美琉璃瓶装。放出风去,此酒名‘谪仙酿’。非凡夫俗子可饮,极烈极醇,仅供关中真正的世家大族品鉴赏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