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张氏府邸前院。
张朴正斜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刚用秦纸抄录的《春秋》,对着几名门客得意洋洋地吹嘘。
“看到没?这可是正宗的秦纸。我张家虽然破费了些粮食,但只要垄断了这等文化利器,底蕴必将压过李家那帮土鳖!”
“家主高见!”门客们连连拍马屁。
就在这时,张夫人满面红光、昂首挺胸地跨进院子。
手里紧紧捂着一个小巧的琉璃瓶,身上散发着极其高级的玫瑰香气。
张朴闻到香味,眉头一皱:“你这是去了哪里?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老爷,妾身今日可算是给咱们张家大大地长了脸!”
张夫人得意忘形,举起手里的香水瓶,
“这可是皇室御用的香水!全咸阳只有十瓶!那个死李氏,最后被我硬生生压了下去,连个瓶塞都没摸着!”
张朴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
他死盯着那个琉璃瓶,声音发颤:“你……你花了多少钱?”
“也不多。”
张夫人轻飘飘地摆了摆手,“我寻思着城外那三百亩隐田平时也没人管,就一并拿去抵押了。”
“三百亩……隐田?抵押给谁了?”张朴的脸褪去了所有血色。
“天香阁啊,大公子扶苏亲自收的田契。”
“噗――!”
张朴双眼猛地一突,胸口如遭重锤,一口老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洒了那本秦纸抄录的《春秋》满页。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张氏府邸顿时乱作一团。
......
半月之后,咸阳宫偏殿。
萧何抱着厚厚一摞全新的账册,笑得连嘴都合不拢,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殿内。
“公子!先生!”
萧何将账册拍在案几上,激动得浑身发抖:“半个月!天香阁连开三场!咸阳城内六国旧贵族的家底,硬生生被抽走了一小半!”
“共计收缴咸阳周边隐田3万余亩!黄金5万多两!连带着竟逼出了整整48万石粮食!公子,有了这些粮食,北方长城驻军今年的军需就有指望了啊!
陈玄盘腿坐在软榻上,随手翻了一页账册,神色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串微不足道的数字。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扶苏。
扶苏的目光定格在那3万余亩田契的数字上。
没有了往日的悲天悯人,所谓的大儒风范,他挺直了脊背,眼底闪烁着如狼般冷酷而深沉的锋芒。
“弟子,彻底悟了。”
扶苏的声音低沉,“不拔刀,亦能杀人诛心。慢慢断其财路,收其田产,没了这些根基,六国旧族便只是拔了牙的老狗,再无威胁大秦之患。”
“走,我们一起去见你父皇。”
陈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关掉直播站起身来。
章台宫内。
萧何将账册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激荡:
“陛下!天香阁连开三场,共计收缴关中及周边隐田三万余亩,黄金五万两,陈粮四十八万石!”
嬴政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停止批阅竹简。
他抬手示意,一旁的内侍快步走下台阶,接过账册呈上。
翻开纸质书页,目光在那些庞大的数字上扫过。
殿内很静,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合上账册,嬴政并未大笑,但冷峻的眉眼间多了一抹舒展。
“四十八万石。”
他看向站在下方的长子,“扶苏,你觉得这些六国旧族,为何舍得吐出这些保命的家底?”
扶苏上前一步,脊背挺直:
“回父皇,儿臣以为是贪婪与虚荣作祟。老师以皇室御用之名,造就稀缺之势。
他们并非在买香水,而是在买高人一等的身份,儿臣斩断了他们的攀比心,便等于掏空了他们的粮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