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将沾着结晶的手指放入口中。
咸味在舌尖散开,没有半点往日粗盐的苦涩,没有土腥味,只有极致的鲜与咸。
扶苏整个人僵住了。
一堆含有剧毒的废弃矿石,加一点随处可见的石灰与草灰,几道工序后,变成了大秦宫廷都拿不出来的精盐。
“这……这是何等仙家法术?”
扶苏转头看向陈玄,声音打结。
“这叫化学反应,这就是科技。”
陈玄拍掉手上的粉尘,“刚才让你看的是实物,接下来让你看账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何双手抱着用纸做成的书册,快步跑进作坊。
当看到扶苏也在后,连忙行礼,随后转身对陈玄说道:
“先生,秦纸发售三日,入账的三千二百石粮食已经封存入库。”
萧何脸色苍白,
“但这远远不够,三十万刑徒正在分批上路,沿途口粮消耗极大。更要命的是,关中三大营的驻军最多还能撑五天!
五天后若无新粮入库,定会生出大乱!那七万石缺口,必须立刻填上!”
扶苏听到驻军缺粮脸色剧变,他在北疆带过兵,深知大军断粮的后果。
陈玄没有说话,随手指了指案台上的木盆。
萧何顺着视线看去,目光定格。
他快走两步,动作与扶苏如出一辙,拈起一撮放入嘴里。
结果和扶苏一个表情。
“第一批出了多少斤?”陈玄看向老盐工。
“回先生,八口锅日夜不停,出了八百斤。”
老盐工躬身回答。
陈玄转身面对萧何:
“去少府库房调取秦纸,用丞相府的名义写请帖,邀咸阳城内六国旧贵族家主,明日正午赴宴。顺便告诉他们,不接请帖的以后永远别想买到秦纸。”
萧何大脑飞速运转,立刻领命退下。
看着萧何匆匆离去的背影,扶苏眉头微皱,眼中满是不解:
“老师,六国旧贵族向来视财如命,更是吝啬屯粮。仅凭一纸请帖和些许口头威胁,他们怎会甘愿填补那七万石的巨大缺口?”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头看着满脸疑惑的扶苏,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随后伸手指了指那盆雪白刺眼的精盐。
顺着陈玄的手指,扶苏的目光落在那盆毫无杂质的精盐上,顿时明白了过来。
老师这哪里是请客吃饭,这是要明火执仗地拿着稀世之宝,去刮那帮旧贵族的地皮啊!
......
次日正午,丞相府侧院。
几百位六国旧贵族齐聚于此,颍川张氏家主张朴坐在左侧首位,手里捏着那张淡黄色的秦纸请帖,反复摩挲。
院内摆满案几,座无虚席。
这些贵族互相打着眼色,大秦丞相府突然设宴,没人敢不来,更何况请帖上还带着“秦纸”的威胁。
然而,当宴席即将开场时,院内的气氛却变得极其古怪。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盯着正前方的高台――因为端坐在首位上的并不是他们预想中的大秦丞相李斯,
而是一个一身常服、面容俊朗却毫无官威的陌生年轻人。
而丞相李斯竟然微微落后半步,站在那年轻人的身侧!
扶苏坐在陈玄身后的落地屏风侧面,借着缝隙观察全场,手心不由得攥紧了。
底下很快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颍川张氏家主张朴仗着家族底蕴深厚,终是按捺不住。
站起身来,看向一旁的李斯拱了拱手:
“李丞相,我等接丞相府的请帖赴宴,敬的是大秦的律法和朝廷的威严。
可敢问……首座上这位黄口小儿是何方神圣?今日究竟是丞相府请客,还是稚子过家家?
若不是丞相做东,我等可受不起这份折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