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是布啊,也不是帛。软的,滑的,比家里织的粗麻细多了。"
"让我摸摸!"
络腮胡挤过来,粗糙的手掌按在纸面上,指腹来回搓了两下。
他愣在原地,半晌才说出一句话:"老天爷,这上头的字跟刻上去似的,一点都不糊。"
"这到底是拿啥做的?"
另一个卖草鞋的老头蹲在照壁下方,仰着脸看那张纸片,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弹了弹纸角,纸面发出轻微的脆响。
"木头削不出这么薄的片,蚕丝织不出这种硬劲儿。"
瘦高个摇了摇头:"管它什么做的,告示上说明天东市卖。一百刀,一刀是多少张?"
"100张,你买得起吗?"
络腮胡瞥了他一眼。
"我就问问!"
人群越聚越多,后面的人拼命往里挤,前面的人死活不肯让。
里长带着两个差役闻讯赶来维持秩序,差役扯着嗓子喊了三遍"散开散开",愣是没人动弹。
到了傍晚,北市、南市的告示前也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一个跑腿的伙计从南市一路小跑到北市,上气不接下气地跟铺子掌柜说:
"掌柜的!您快去看看!官府贴了一张从没见过的东西!叫什么秦纸,比丝帛还白净,字写上去跟用刀刻的一样!北市那张告示角上都快被人摸烂了!"
掌柜正在拨算筹,闻抬起头:"当真?"
"我这双眼睛还能骗您?咱开铺子这么多年,丝帛卷轴、竹简木牍见过多少?
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薄得能透光,拿手一折又不断,邪了门了!"
掌柜放下算筹,抓起外衫就往门外走。
......
另一边。
命少府属吏携带十张裁切精美的秦纸样品,分别送往迁居咸阳的六国旧族中最有影响力的十户府邸。
每张纸附一枚丞相府的漆封竹签,上书四个字:先睹为快。
颍川张氏的宅邸里,管家双手托着漆盘,碎步走进内堂。
"家主,少府来人,送了一样东西。"
张朴正歪在榻上让婢女捶腿,眼皮都没抬:"放那儿。"
管家将漆盘搁在案上,迟疑了一下:
"家主,小的觉得……您最好亲自看看。那东西小的从没见过,送东西的少府属吏说,今日咸阳城十户人家收到,咱们是头一份。"
张朴这才睁开眼睛,懒洋洋坐起身。
肥厚的手从漆盘上拿起那张纸,凑到铜灯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先是皱眉,然后把纸举高,让灯火从背面透过来。
淡黄色的纸面上,纤维的纹路隐约可见,光线柔和地渗过去,却照不穿。
"拿笔墨来。"
张朴坐直了身子。
婢女研好墨,递上毛笔。
张朴蘸了墨,犹豫片刻在纸上写下一个"韩"字。
笔锋落纸的瞬间,他捏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太顺了。
墨汁被纸面均匀地吸住,没有在竹简上写字时那种生硬的阻涩感,也没有在丝帛上书写时墨迹四散洇开的毛病。
一笔一划干净利落。
张朴放下笔,盯着那个"韩"字看了很久。
管家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家主?"
张朴没理他,拿起漆盘上那枚竹签,翻过来看了一眼。
丞相府的漆封四个字在目。
他把竹签扔回漆盘里,转头看向管家,语速极快:
"去打听一下,今晚还有哪几家收到了这东西。另外,明天一早备车去东市。"
"家主要去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