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三不管地带，废弃仙矿。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矿城废墟中只零星亮着几盏灵灯，昏黄的光芒将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怪异。矿城深处一座半塌的石殿中，四拨人马各据一角。殿中灵灯的光芒映照着四张各怀心思的面孔，仙力波动在密闭的空间中相互挤压，让空气都变得黏稠。

玄冥谷的人最先到。厉寒坐在石殿东侧，真仙境三层的气息内敛而阴沉。墨渊死后，他被玄冥老魔从外围弟子中破格提拔，赐下夺道大法的完整传承，代价是必须提着李玄的人头回去复命。他的身后站着三名真仙境一层的随从和十名天仙巅峰的弟子，每个人的丹田中都有一缕黑气缓缓流转――那是夺道大法的标记。厉寒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不时扫向石殿入口，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

镇天书院的人第二个到。周元波坐在石殿西侧，天仙七层的修为在这群人中毫不起眼，但他身后站着两名镇天书院的真仙境一层长老，让他有恃无恐。他的面容与姜明远有三分相似――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矜持，以及同样的、对飞升者深入骨髓的轻蔑。姜明远死后，他是姜文渊在名单上最想保护的人，但他自己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天衡府的人最后到。带队的是一个面容瘦削的中年修士，真仙境二层，一袭天衡府制式仙袍，胸口绣着金色的衡字纹。他叫韩通，苍元真仙座下弟子，修为不算顶尖，但胜在稳重。苍元派他来参加这次会面，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天衡府对联手围猎李玄这件事，既不想缺席，也不想出太大的力。韩通身后跟着两名天仙巅峰的随从，腰间各悬着一柄制式仙剑，进入石殿后便安静地站在角落，目光低垂，不与任何人对视。

“三家都到齐了。”厉寒率先开口，声音沙哑，“那就开始吧。”

周元波冷哼一声。“不急。我镇天书院的情报网在三不管地带折损了大半，这次会面的风险由我们承担了大头。既然是联手，总要先把利益分配谈清楚。李玄的人头归玄冥谷，我没意见。林立身上的异火道果归天衡府，我也没意见。但万剑山飞升者安置区的那些资源，镇天书院要七成。”

厉寒的眉头皱起。“七成？安置区的资源是三家共同出手的酬劳，你镇天书院不过是提供了情报，凭什么拿七成？”

“凭我兄长的命。”周元波的声音骤然变冷，“姜明远死在李玄手里，镇天书院的情报网络被连根拔起。这一仗还没开始，我镇天书院已经死了两个人。玄冥谷死了多少？十七个。但那十七个加起来，抵得上我兄长一条命吗？”

厉寒的脸色阴沉下去。他身后的真仙境随从手按上了储物袋，石殿中的气氛骤然紧绷。韩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剑拔弩张中格外清晰。

“两位，利益分配的事，等杀了李玄再谈不迟。现在的问题是――李玄在哪？他的修为到底是什么境界？他背后还有没有人？”

石殿中安静下来。厉寒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李玄的修为，据玄冥谷的情报是真仙五层左右。但墨渊死的时候，他是真仙三层。半年时间连破两境，这个速度很不正常。他的仙力精纯度远超同阶，墨渊的夺道大法在他面前被一掌拍碎，没有任何反抗余地。此人的战力不能以境界衡量。”

“真仙五层。”韩通念了一遍，目光转向周元波，“镇天书院的情报呢？”

周元波冷哼一声。“浩然仙城那一战，他杀姜明远时用的是剑意，不是掌。一剑毙命，真仙一层的姜明远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事后书院长老检查过明远的尸体――元神碎裂，经脉完好，仙力消散。不是被力量震碎的，是被剑意从内部瓦解的。”

韩通点了点头。“苍元师尊分析过飞升障缺口那一战。李玄当时展现的修为是天仙七层，但他正面压制了天衡府的真仙三层。师尊说，此人的仙力精纯度不像下界修士，更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灌顶过。不管怎样，此人不能单打独斗。三家必须联手，同时出手，一击必杀。”

厉寒和周元波同时点头。就在三人准备商讨具体合击方案时，石殿深处的阴影中，一道冰蓝色的光芒无声无息地亮起。寒霜真仙从阴影中走出，冰蓝色的长裙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薄薄的冰痕。她的身后跟着两名冰极宫的真仙境长老，再往后是五名天仙巅峰弟子。所有人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如果不是主动现身，石殿中的三家甚至不知道她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