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山,飞升者安置区。
凌清月盘膝坐在石室中,冰蓝色的仙力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剑穗挂在她的手腕上,褪色的丝线与她腕间的皮肤相贴,吸收着她无意间散逸出的玄冰仙力。三天来,她发现了一件事――这枚剑穗在吸收她的仙力。不是主动掠夺,是像干涸的土地吸收雨水那样,自然而缓慢地渗透。
吸收的仙力去了哪里,她感知不到。但她能感觉到,剑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像是一幅被岁月模糊的画像,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勾勒轮廓。
“凌师父。”林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凌清月收起仙力,剑穗上的微光缓缓消散。她起身开门,林立站在门外,手中没有食盒,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玉简。
“韩霜长老刚送来的。镇守大人说,让你看看这个。”
凌清月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的内容是一份推演记录――三天后,冰极宫将从二重天传送一名真仙巅峰修士下来,携带玄仙中品破剑符和斩剑刃。传送的确切时辰、休整时长、出发路线、预计到达剑冢的时间,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记录末尾有一行备注:“推演者:天机阁一重天分阁。媒介提供者:青云盟。”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是你师父弄到的?”
“韩长老没说。但除了师父,我想不出还有谁能调动青云盟和天机阁两边的力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这么完整的情报。”林立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骄傲,“师父在青云镇,从来没有闲着。”
凌清月将玉简递还给他,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石室墙壁上厚厚的冰层。“还有三天。”
“凌师傅,我不会让他们把你抓走的。”
凌清月看着他,冰蓝色的瞳孔中多了一丝温度。“我知道。但这一次,我不想像上次那样等着被人保护。”她低头看着腕间的剑穗。褪色的丝线在她腕间微微发光,像在回应她的目光。“这枚剑穗选了我。虽然我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它选了我。所以三天后,我会带着它去剑冢。”
林立的眉头微微皱起。“凌师父――”
“林立。”凌清月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坚定,“你师父在外面替你清理石头,你在这里拼命修炼,韩长老和镇守大人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安置区。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我是玄冰灵体的觉醒者,是冰极宫的目标,是这枚剑穗选中的人。如果我躲起来,让所有人替我挡在前面――那我有什么资格做你师傅?”
林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从凌清月的瞳孔中看到了某种他很熟悉的东西。那是当年在乌水城外,师父站在他身前时,他也在自己心里看到过的东西。
不是不怕。是怕,但还是要站在前面。
“我陪你去。”他说。
凌清月嘴角微微勾起。“好。”
冰极宫,地底玄冰密室。
寒霜站在传送阵边缘,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阵法中越来越盛的冰蓝色光芒。传送阵的符文一层层亮起,从外圈到内圈,像是冰面上蔓延的裂纹。空气中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密室墙壁上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
光芒达到的瞬间,一道人影在阵法中央缓缓凝聚。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余岁的女子,面容与寒霜有五分相似,但更加冷峻,更加威严。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冰蓝色的战甲,战甲表面流转着玄妙符文――那是玄仙级别的护体仙甲,远超一重天的炼器水平。她的腰间挂着一柄冰晶状的长剑,剑身上同样刻满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剑意波动。
她的右手握着一枚符。符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银白色,表面刻着一柄剑的图案――剑尖朝下,剑身被一道裂痕贯穿。破剑符。专克剑意的玄仙中品符。
跨界传送的残余光芒消散后,女子的目光扫过密室,最后落在寒霜身上。
“寒霜。”
“弟子在。”寒霜躬身行礼,姿态比在冰极宫宫主面前更加恭敬,“敢问前辈是――”
“冰极仙宫,慕寒。玄仙三层。”女子的声音冷得像万古冰川,“这次下界,宫主特批我压制修为至真仙巅峰,携带破剑符与斩剑刃。待任务完成后,回归二重天自会解除压制。玄冰灵体在哪?”
“万剑山飞升者安置区。但安置区外有剑冢守护,万剑山镇守者的剑意附着在一枚剑穗上,弟子的冰凤本命仙术被其一剑破去。”
慕寒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容中没有一丝温度。“万剑山镇守者,真仙九层。他的剑意在一重天算得上顶尖,但在破剑符面前――”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银白色符,“不过是一张纸。”
寒霜犹豫了一下。“前辈,还有一个人需要注意。玄冰灵体的师父,灰袍李玄,大概真仙五层修为,此人曾一掌毙命玄冥谷十七名弟子,一剑斩杀镇天书院内院首席姜明远。万象楼将他的情报列为‘非卖品’。”
慕寒的眉头微微皱起。万象楼“非卖品”这个标签,她在二重天也听说过。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个不能招惹的存在。但那是二重天的规矩。在一重天,一个真仙五层的散修,就算有些手段,也不可能挡得住玄仙中品的斩剑刃。
“知道了。一个时辰后出发。李玄若敢出现,一并斩了。”
寒霜躬身。“是。”
一个时辰后,寅时三刻。
冰极宫的队伍准时从地底密室出发。慕寒飞在最前面,冰蓝色的战甲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她的身后是寒霜,真仙六层。再往后是冰极宫的四名真仙境长老,以及十二名天仙境弟子。十八道遁光划破夜空,沿北线向剑冢方向飞去。
北线是冰极宫势力范围与玄冥谷势力范围之间的一条狭长走廊。这里仙灵气稀薄,地形复杂,不适合大规模战斗,但适合快速穿行。慕寒选择这条路,是为了绕过天衡府的巡逻区,以最快速度抵达剑冢。
队伍飞过一座无名山峰时,慕寒的眉头忽然微微皱起。她感知到了什么――不是敌人的气息,是天地灵气的变化。北线的仙灵气本应稀薄而平静,但此刻,前方数十里处的仙灵气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向某个点汇聚。
“停。”
十八道遁光同时停滞。慕寒的目光落在正前方――那里是北线最狭窄的一段峡谷,两侧崖壁高耸,只有中间一条宽不过百丈的通道。通道中央,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坐着一个灰袍男人。
他盘膝而坐,手中端着一杯茶,正不紧不慢地抿着。月光从峡谷的缝隙中洒下来,照在他的灰袍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得像一尊石雕。他的面容很普通,但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活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