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路是一条百丈长的石路，位于学府后山的一处秘境中。路的两旁布满了阵法，人走在路上，会触发各种幻阵――恐惧、诱惑、愤怒、悲伤，四种幻象轮番上阵，考验每一个人的心智。

规则很简单：

慌乱尖叫、中途瘫倒→淘汰。

勉强走完但面色苍白→合格。

步履平稳、眼神不乱→良好。

全程如常，甚至微笑破阵→优异。

未达合格者，无论灵根资质如何，一律淘汰。

这是云中学府的铁律――天赋再高，道心不稳，终究走不远。

第一项测试结束后，五千人已经淘汰了一半，只剩下两千五百人左右。这两千五百人将依次走上问心路，接受道心的考验。

林立排在第八百二十一位。

他站在问心路的，看着前方那条蜿蜒向上的石路。路的两旁是浓密的雾气，看不清前方是什么，只能隐约看到路面上的青石板，在雾中若隐若现。

“问心路，”凌清月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考验的是修士的道心。恐惧、诱惑、愤怒、悲伤――四种幻象会依次出现。你记住――一切都是假的。”

“我知道。”林立深吸一口气，“但知道是假的，和能不被影响，是两回事。”

凌清月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你比我想象的更清醒。”

林立迈出了第一步。

幻象瞬间降临。

他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狂风呼啸，碎石从脚边滚落，坠入深渊，久久没有回音。

恐惧。

这是人类最原始的情感，对高度的恐惧，对坠落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

林立停下了脚步。

他的心脏在狂跳，手心在出汗，双腿微微发抖――这些都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控制不了。但他能控制自己的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的石路稳如磐石，深渊只是幻觉。

恐惧的幻象消散。

第二步落下――猛兽扑来。

一头体型如山的三阶妖兽从雾中冲出，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它的獠牙比林立的胳膊还长，眼中满是嗜血的凶光。

林立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假的。”

他轻声说。

妖兽的血盆大口在他面前三尺处停住，然后像泡沫一样消散。

恐惧――通过。

幻象变换。

他走进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殿中堆满了灵石、丹药、法器、功法秘籍――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修士疯狂。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的香气，灵石的光芒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诱惑。

林立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宝物，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假的。”

他轻声说。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修炼一途，外物为辅，自身为主。沉迷外物者，终将被外物所困。”

他穿过大殿，宝物在他身后一一消散。

诱惑――通过。

幻象再次变换。

他站在一条街道上，周围围满了人。这些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废物、骂他垃圾、骂他不配活着。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朝他扔烂菜叶，有人在他面前撕碎了他的功法秘籍，踩在脚下。

愤怒。

林立的脚步依然没有停。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些辱骂，比起当年在乌水城中听到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是被整个乌水城嘲笑过的“废物”，是被未婚妻当众退婚的“笑话”，是被两大家族追杀的“丧家之犬”。

他听过最恶毒的话，见过最丑恶的嘴脸。

眼前这些幻象，不过是小儿科。

他微笑着走过了那条街。

愤怒――通过。

最后一次幻象。

他站在林家大宅的门前。

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欢声笑语。他走进去，看到父亲林震天坐在大厅中喝茶，母亲在廊下绣花，族中的兄弟姐妹们在演武场上练功。

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

一切都还在。

父亲抬起头，看到他，笑着招手：“立儿，回来了？过来坐。”

母亲也抬起头，眼中满是慈爱：“饿了吧？娘去给你做饭。”

林立的脚步停下了。

这一次，他不是被幻象困住――而是他自己想要停下。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知道父亲已经死了，母亲已经死了，林家已经灭了。

但他还是想多看一眼。

哪怕只是幻象。

哪怕只是一瞬间。

“立儿？怎么了？”父亲站起身，朝他走来。

林立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热意压了回去。

“爹，娘――”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很好。”

“你们不用担心。”

“我会好好活着。”

“我会变强。”

“强到没有人能再欺负我。”

“强到――没有人能再像当年那样，随随便便就毁掉一个人的一切。”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然后他迈开脚步，穿过了那座幻象中的大宅，穿过了那些他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一步。

又一步。

当他走出最后一步的时候，百丈石路已经到了尽头。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的，真实的。

问心路――终点。

全场寂静。

负责记录问心路成绩的导师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记录玉简差点掉在地上。

“林立――问心路――全程如常，微笑破阵――优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