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道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道人,面白无须,眉目清癯,一身青色道袍,手持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但他的眼中,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精光――那是上位者惯有的、审视蝼蚁的目光。
他落在乌水城中,直接找到了黄家与王家的废墟。看着满地的残垣断壁和尚未干涸的血迹,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很轻,但身边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那是元神境强者情绪波动时引动的天地共鸣。
“查。查到是谁做的,本座亲自出手。”
他带来的云霄宗弟子迅速散开,在城中打探消息。
消息并不难查。整个乌水城都知道――是一个灰袍中年男人带着林家的那个少年,一夜之间灭了两大家族。
但没有人知道那个灰袍男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是什么修为。
周元道坐在乌水城最大的客栈中,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上好的灵茶,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长老,”一名弟子匆匆走进来,面色古怪,“查到了。那个灰袍人……就在城中。住在城东的一家小酒馆里。”
周元道放下茶杯,眼中精光一闪。
“哦?”
“而且……据酒馆老板说,他们一直没有离开。就住在那里,好像……好像在等人。”
周元道的眉毛挑了起来。
灭了黄王两家,杀了云霄宗的亲传弟子,不跑不躲,就住在城里等着?
要么是疯子,要么――
是有恃无恐。
周元道站起身,拂尘一甩。
“走。本座亲自会会这个人。”
城东,小酒馆。
李玄坐在大堂里,面前摆着一壶劣质灵茶,手里拿着一本从街上买来的《苍月国风物志》,看得津津有味。
林立坐在对面,正在默默炼化体内的灵气。经过几天的体魄训练和九转回元丹药力的持续作用,他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锻体境九层,距离引气境只有一步之遥。
“师父,”林立睁开眼睛,“我感觉……要突破了。”
“不急。”李玄翻了一页书,“压制住,再沉淀几天。基础不牢,后面走不远。”
林立点了点头,继续闭目调息。
就在这时,李玄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来了。”
话音刚落,酒馆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元道带着四名云霄宗弟子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大堂中一扫,瞬间锁定了李玄和林立。
他的目光在林立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了李玄身上。
然后――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他看不透李玄的修为。
不是那种“对方用了隐匿法门所以看不透”的看不透,而是――他释放出感知力去探查的时候,像是探入了一片无底的深渊,什么都感知不到,什么都触碰不到,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周元道的表情变了。
他活了三百多年,从一个散修一步步修炼到元神境一重,经历了无数生死搏杀,他的直觉比任何探测法门都要敏锐。
而这个灰袍男人,给他的感觉――
危险。
极度危险。
但他毕竟是云霄宗的长老,元神境的强者,在这个宗门管辖范围的苍月国中,他还没有怕过谁。
“阁下,”周元道在李玄对面坐下,目光直视他,“我的两个徒弟,是你杀的?”
李玄放下书,抬眼看了他一眼。
“是。”
干脆利落,没有否认,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一个字。
周元道的眼角跳了跳。
“为何?”
“他要杀我徒弟。”李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我杀他,天经地义。”
“你徒弟?”周元道看了一眼林立,“这个林家的小子?”
“是。”
周元道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