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
林轩睁开眼。
钟初红穿着棉质睡裙,趴在梳妆台上写字。
林轩起身走过去。
钟初红回头,递过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写好了。”
钟初红眼眶微红。
“我爷爷叫钟福全。一九五零年在东莞樟木头走散。当时他穿着黑布衫,左手断了小指。”
林轩接过信纸,折叠放进西装内侧口袋。
“交给我。佳艺现在每天有两百万人看新闻,只要人在港岛,一定能找到。”
钟初红点头,转身去厨房端出白粥和油条。
两人安静吃完早餐。林轩出门。
上午九点。
林轩乘坐平治轿车前往佳艺大厦。
街头报摊前围满人。
各大报纸头版统一更换标题。
《明报》头条:佳艺寻亲,骨肉团聚。
《星岛日报》头条:一湾海峡隔不断,陈阿生陈阿根深水断嗳稀
舆论已经彻底发酵。
佳艺大厦,顶层会议室。
技术部老刘眼圈发黑,神情亢奋。
“林总,昨晚总机瘫痪三次,两万多个电话打进来,全是登记寻亲信息的,新闻部三十个人通宵没睡,整理出五百条有效线索。”
施南胜递上一份收视率报告。
“昨晚新闻时段,最高瞬时收视率百分之四十五。《大地恩情》预告片播出时,收视率没掉,反而涨到百分之四十八。全港岛都在等这部戏。”
财务部老何补充:“发牌局早上打来电话,陈专员亲自打的,说港督府对我们这档寻亲节目高度赞扬,认为有助于安抚底层市民情绪,不会干预我们的排播。”
林轩翻阅报告,心中了如指掌。
“政治正确,谁敢阻拦。老刘,今晚新闻把钟福全的信息加进去。”
林轩把写着钟初红爷爷信息的信纸递给老刘。
老刘双手接过去,小心收好。
“南胜,备车,去新界围村,我要看看林领东的进度。”林轩站起身。
上午十点。tvb大楼。
邵老六坐在真皮沙发上。桌上放着今天的报纸。
方艺华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大亨》昨晚的收视率跌到百分之七。”
“佳艺简直是在作弊。他们不按规矩出牌。拿寻亲这种事博同情,赚眼泪。观众全被他们拐跑了。”
邵老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重重放下。
“你懂什么。”
“林轩这是阳谋,他把佳艺和全港几百万逃港人的乡愁绑在一起,谁敢说半个不字,谁就是全港岛的罪人。”
方艺华语塞。
“停掉《大亨》的所有报纸宣发,不要去碰佳艺的霉头,通知王天林,剧组放假三天。避开他们的风头。”
“六叔,我们几百万的投资,就这么认输?”
“不认输能怎样?拿郑少丘的法拉利去和人家失散二十年的亲兄弟比惨?”
“让林轩得意几天,我不信他那部泥腿子拍的《大地恩情》能撑起几十集的收视率。观众哭几天也就烦了。”
正午。
新界元朗屏山围村。
烈日当空。
气温三十五度。
林轩和施南胜走在泥泞的村道上。
空气中弥漫着猪粪味。几只土狗趴在树荫下吐舌头。
剧组驻扎在村尾的晒谷场旁边。
林轩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烂泥田。
林领东戴着草帽,坐在田埂的监视器后面。
泥田里,梁小龙正在拍戏。
他饰演的杨九斤遭遇旱灾,家里揭不开锅。
他去镇上卖了血,换回半袋发霉的红薯。
“开机!”林领东大喊。
梁小龙佝偻着腰,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泥地里。
手里抱着那个破布袋,袋子里装着红薯。
他走到田埂边,跌坐下来,打开布袋,拿出一个红薯,用袖子擦了擦,大口咬下去。
“卡!”
林领东站起来,摔了手里的剧本。
“梁小龙,你在吃什么?你在吃满汉全席吗?你卖了血,你饿了三天,你吃红薯的动作太文雅了!”
梁小龙满脸是泥,喘着粗气。
“林导,这红薯是生的,还发了霉,我已经尽量咽下去了。”
林轩走过去,施南胜跟在后面。
全场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