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定邦语气愤懑,“每天晚上用现金吊着那帮苦力,搞得外面乌烟瘴气,现在全港岛都在看佳艺的笑话。”
何佐芝视线依然停留在报纸上那六万块现金的特写上。
“笑话?”何佐芝反问,“收视率破了五十,逼得tvb的黄金档连一成都保不住。你管这叫笑话?”
何定邦一时语塞。
“你当初打理佳艺的时候,要是有他一半的手段,也不至于连年亏损,最后逼得大家卖股份。”何佐芝放下茶盏。
何定邦涨红了脸,不敢顶嘴。
何佐芝叹了口气。
他跟林轩的父亲林炎,当年在上海滩拜过把子,后来一起南下香港,创办了恒生银号。
林炎走得早,留下偌大一份家业。
林家老大林梁走的是传统金融路子,行事稳健却少了血性。
这个老二林轩,以前一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边缘人,没想到接手佳艺这块烂摊子后,手段狠辣,招招致命。
“邵老六那边有什么动作?”何佐芝靠在椅背上。
“听tvb那边透出来的风,六叔急了。”
“准备动用港督府的关系,让发牌局的陈专员和税务局直接进驻佳艺查账,说是林轩公开发放巨额现金,涉嫌非法博彩,要直接吊销他的牌照。”
何佐芝眉头微皱。
商业竞争,各凭本事。
但动用公权力掀桌子,这就坏了规矩。
佳艺电视毕竟是他何佐芝一手创立的。
当年为了拿这块牌照,跑遍了港英政府的各个部门。
虽说现在股份全卖给了林轩,但看着自己拉扯大的电视台被邵老六用盘外招捏死,心里不痛快。
更何况,林轩是故交的儿子。
林炎的骨血,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备车。”何佐芝站起身。
“叔父去哪?”
“去马会会所。”
何佐芝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黑色礼帽。
“去给林家老二当个和事佬。”
“你去联系邵老六和林轩,说我在马会等他们两个。”
中午十二点。
跑马地,香港赛马会会所。
顶层贵宾包厢,视野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平整的绿色草坪。
何佐芝坐在主位上,熟练地摆弄着茶具。
包厢门被推开。
邵老六拄着手杖走进来,身后跟着方艺华。
“佐芝兄。”
邵老六把手杖递给方艺华,走到茶桌前坐下。
“今天这么有闲情雅致,约我来喝茶。”
何佐芝把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推过去。
“喝茶是假,调停是真。”
何佐芝开门见山,“老六,你跟林家老二的火拼,闹得太难看了。通讯局、消防处,现在连税务局都要被你拉下水。港督府那边已经有怨了。”
邵老六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佐芝兄,不是我不讲规矩。是那小子做事没有底线。”
邵老六冷脸,“把电视节目搞成派钱游戏,完全破坏了整个行业的生态,我不治治他,以后大家都不用拍戏了,天天在荧幕上发钱好了。”
“电视本来就是个生意。能把观众留在电视机前,就是好手段。”
何佐芝喝了一口茶,语调平缓,“林炎走得早,这孩子算是我看着长大的,给我个面子,盘外招停了,大家在荧幕上堂堂正正地打。”
邵老六沉默。
何佐芝在华人商会地位极高,又是商业电台的老板,掌握着港岛的舆论喉舌。
这个面子,他邵老六不能不给。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现在被一个小辈弄得灰头土脸,整个港岛都在看他笑话,什么面子都丢光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