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进去。”林轩果断下令。
导播愣住:“林总,这……”
“我让你切进去!”
“出事我负责。二号接线员,立刻报警,让警察去处理。”
导播咬牙,一把推上了一号线的推子。
播音间里。
曾江的监听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
随后是呼啸的山风。
“喂?”曾江开口。
“曾江大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崩溃的哭声,“我听出你的声音了,看了你演的戏,你是个好人。”
“你在哪?”曾江坐直身体。
“我在狮子山顶。”男人的声音透着绝望,“下面好黑啊。曾大哥我活不下去了,每天开十四个小时的出租车,连病都不敢生,把赚的每一分钱都交给她。”
男人抽泣着:“今天我提早交班回家,发现家里空了。存折没了,她跟那个卖鱼的跑了,我什么都没了。”
黄文慧眼眶红了,凑近麦克风,声音温柔:“这位大哥冷静一点,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什么都没了,你先从崖边退回来,好不好?”
“退不回来了。”男人惨笑,“我这辈子就是个笑话,黄小姐,麻烦你们在节目里播一首歌吧。播完我就跳下去。谢谢你们陪我走完最后一段。”
主控室里,老何急得团团转。
九龙警署那边回复,最快也要十分钟才能赶到狮子山。
这十分钟,就是生死线。
林轩按下对讲机,声音直接传进曾江的耳机里:“曾江,骂他,用你最刻薄的话,把他心里的火挑起来,别让他觉得寻死是解脱。”
曾江神色骤变。
“播歌?”曾江突然拔高音量,大骂道。
“你算什么男人?你有什么资格点歌?”
曾江的语气极其刻薄:“你每天开十四个小时车,累得像条狗,结果老婆拿着你的血汗钱去跟别的男人快活!你现在不去找那个贱人算账,跑到山顶上去跳崖?”
黄文慧吓了一跳,伸手去拉曾江的袖子。
曾江一把甩开。
电话那头男人被骂懵了。
“曾大哥,我……”
“闭嘴!”
曾江怒喝,“你以为你跳下去很悲壮?我告诉你,今天从狮子山跳下去,明天早上的报纸头条就是‘绿帽司机跳崖自杀’!全港岛的人都会看你的笑话!”
“你那个水性杨花的老婆,明天就会拿着你的存款,睡在别人的床上,看着报纸嘲笑你是个懦夫!你连死都不怕,还怕那个贱人?”
曾江的话刀刀见血,直戳男人的脊梁骨。
主控室里,老何吓得双腿发软。
这么骂一个想死的人,万一对方受不了刺激直接跳下去,佳艺就彻底完了。
林轩盯着曾江,神情冷峻。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安慰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可怜,从而加速死亡的决心。
只有愤怒,只有不甘,才能重新激发生存的本能。
电话那头,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我不是懦夫!”男人吼道。
“那就证明给我看!”曾江步步紧逼,“从崖边滚回来!回到你的车里!连方向盘都握不住,还算什么男人!”
黄文慧找准时机,立刻切入。
声音轻柔坚定:“大哥,江哥说话难听,他不想你死。现在低头看看脚下,是不是很冷?回车里打开暖气,我们在这里陪你聊天,警察已经在路上了,他们会帮你把钱追回来。”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极限拉扯。
全港岛。
深夜的大排档、便利店、夜班出租车里。
无数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盯着收音机和电视屏幕。
没有精美的画面,没有定制的西装,没有劳斯莱斯。
只有佳艺台标和一段关乎生死的真实对话。
电话那头,风声依旧。
足足过了半分钟。
“砰。”
一声沉闷的关门声从电话里传来。
“曾大哥,黄小姐。”男人的声音还在愤怒,少了几分死气,“我回到车里了,好冷。”
黄文慧长出一口气。
主控室里,三个接线员瘫软在椅子上。
老何扶着墙,大口喘气。
林轩肩膀微微放松。
“二号线,切一首罗文的《前程锦绣》。”林轩安排,“告诉警署人回车里了,车牌号让他自己报。”
曾江发抖的手从桌上摸起香烟,咬在嘴里。
“听歌。”曾江对着麦克风吐出两个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