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走进来。
“林总。”
施南胜说,“《港岛夜话》的播音间布景太紧了,找人搭了个最简陋的,花了差不多两万,剩下的八万要撑起一档日播节目,根本不够请外面的名嘴主持。”
“谁说要请外面的人?”林轩反问。
“不请外面的人,去哪里找主持人?”
施南胜不解,“这种情感热线节目,对主持人的控场能力和声音要求极高,没有阅历的人根本压不住那些半夜打电话来哭诉的市民。”
林轩拿过桌上的佳艺演员名册。
根据“绝对记忆”的印象,想到了两个合适的人选。
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
施南胜凑过去看。
“曾江?黄文慧?”施南胜愣住。
这两个人都是佳艺的签约演员。
“林总,曾江脾气很臭,平时在剧组连导演都敢骂,他一直演配角,心高气傲,怎么可能愿意来主持一档深夜电台节目?”施南胜提出质疑,“黄文慧更是经常演反派,声音虽然有辨识度,观众缘一般。”
“我要的就是他的脾气。”林轩心里知道。
“午夜情感节目,不需要一味地安慰。遇到那些出轨的、赌博的、家暴的,就需要曾江这种有阅历、有傲气的人,直接在广播里骂醒他们。”
“黄文慧的声音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风尘味。”林轩继续分析,“一硬一软,曾江负责骂,黄文慧负责安抚,绝配。”
施南胜恍然。
佳艺现在养着大批演员,因为停拍了多部古装剧,很多人都在闲置。
林轩这是要把内部资源榨干到极致。
“去把他们叫到试音室。”林轩起身。
十分钟后。
曾江穿着一件皮夹克,大步走进来。
他今年四十三岁,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黄文慧跟在他身后,穿着长裙,显得有些拘谨。
“林总。”黄文慧打招呼。
曾江只是点了点头:“林总,听说你要让我们去搞什么深夜电台?我可是演员,不是那些靠嘴皮子混饭吃的播音员。”
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满。
林轩懒得废话,拿起两份早就写好的台词剧本,扔给两人。
“先看台词。”林轩说。
曾江拿起剧本。
扫了两眼,眉头越皱越紧。
剧本上写着一段模拟热线对话。
一个女人哭诉丈夫在外面养小老婆,为了孩子不敢离婚。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曾江把剧本扔在桌上,“家长里短,婆婆妈妈。”
“念一段听听。”林轩无视他的抱怨。
曾江冷哼一声。
毕竟拿台里薪水,老板发话,只能照做。
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用标准的舞台发音念道:“这位女士,你的遭遇我很同情,婚姻需要包容,你丈夫……”
“停。”林轩打断他。
曾江停下,抿紧嘴唇。
“曾江,你现在不是在演莎士比亚。”
“你现在是一个在深夜里,陪着全港岛失眠市民熬夜的老友。”
“不要播音腔。”
林轩语速放慢,“凑近麦克风,想象对面那个哭泣的女人是你认识了十几年的老街坊,现在被人欺负了,你心里有火,要骂醒她。”
曾江愣了一下。
他是个好演员,三两语就理解了林轩的意思。
曾江放下面子,嘴唇几乎贴在麦克风。
闭上眼睛,酝酿了两秒。
再睁开眼时,脸上少了傲气,多了沧桑。
“哭?”
曾江压低声音,带着磁性,“哭有什么用?给他生了三个孩子,熬黄了脸,拿你的家用去外面养狐狸精,你还在这里跟我谈为了孩子?”
曾江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你以为你忍气吞声,孩子就能过得好?明天早上去把他的衣服全扔到街上!换把锁!让他滚!”
录音棚里安静极了。
施南胜站在控制台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声音太有穿透力了。
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全是市井里的烟火气和真性情。
黄文慧立刻接上。
靠向麦克风,声音温柔中透着一丝过来人的通透:“这位太太,江哥说话直,理是这个理,女人这辈子不能只为男人活,明天去喝个早茶买件新衣服,天塌不下来。”
完美。
“就这个状态。”林轩看着两人,“每晚十一点半到凌晨一点。你们两个就是港岛深夜的王。”
曾江看着手里的剧本,眼神变了。
他突然发现这个不用露脸的电台节目,比他演过的任何一个配角都要过瘾。
这是直接掌控听众情绪的权力。
“我接了。”曾江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