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之翼”的创立如同在行业内投下了一颗理念的石子,涟漪虽未至远方,却已开始吸引一些嗅觉敏锐或心意相通的关注。官方平台发布了招募信息,明确寻找的并非仅仅是技术娴熟的“匠人”,更是对声音拥有独特理解、渴望探索其更深层价值,并认同“孵化”与“赋能”理念的同行者。
这天下午,姜念和齐斯年坐在重新布置过的、更显明亮开阔的“声之翼”交流区,准备进行公司的第一次正式面试。前来应聘的是一位名叫陆凡的年轻人,简历并不算耀眼,普通大学理工科背景,毕业后在一家科技公司做了两年技术支持,却在简历自述里用大段文字描述了对声音艺术的痴迷,以及渴望将理性逻辑与感性表达结合的“非分之想”。
姜念看着这份简历,仿佛看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怀揣着不合时宜的热爱,在现实的轨道上痛苦地拧巴着。
“紧张吗?”齐斯年侧头看她,声音平和。如今,在许多事务上,他们已是平等的决策伙伴。
姜念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一点。感觉……像是在面对过去的自己。”
齐斯年了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你的直觉和经历去判断。技术可以教,但内核的驱动力和契合度,是基础。”
陆凡准时到达。他看起来有些拘谨,穿着熨烫过却依旧透出一丝生涩的衬衫,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眼神清澈,带着理工科特有的认真,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踏入陌生领域的忐忑。
面试开始,齐斯年主导了前半部分,问题严谨而直接,围绕着他为何放弃稳定的技术工作,对“声之翼”理念的理解,以及他自认为的优势。
陆凡的回答稍显笨拙,逻辑清晰却缺乏渲染,他坦自己缺乏专业训练,但展示了大量自学笔记和尝试录制的、风格各异的音频小样。“我觉得声音和代码有相似之处,”他努力组织着语,“都需要结构、逻辑,但最终,代码是为了实现功能,而声音……是为了抵达人心。我想尝试那种‘抵达’。”
轮到姜念提问时,她没有纠结于技术细节,而是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问题:“在你的音频小样里,我听到了一段模仿火车站广播的录音,为什么选择这个?”
陆凡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神情变得真实了许多:“因为……那是我每次离家上大学时最熟悉的声音。我觉得,那种带着电流杂音的、冰冷的播报声里,其实藏着很多人的悲欢离合。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用声音,把那种感觉……表达出来一点。”
这个回答,让姜念心中一动。她想起了自己最初被齐斯年看中的,正是声音里那份未经雕琢却真实动人的“故事感”。
“现在,”姜念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引导,“忘掉这是面试。如果给你一个机会,用一段声音,向我们描述你生命中一个重要的‘转折时刻’,你会选择哪个时刻?不需要完整演绎,只需要告诉我们,你会如何用声音去构建那个场景的氛围。”
这个问题,跳脱了常规,直指“声之翼”理念的核心――声音与生命体验的连接能力。
陆凡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神不再忐忑,而是充满了专注的光。
“我会选……收到现在这家科技公司录用通知书的那一刻。”他缓缓开口,“那不是纯粹的喜悦。背景音应该是城市傍晚嘈杂的车流声,模糊,带着压迫感。然后,是手机提示音,很清脆,但我会处理得有点……突兀,甚至刺耳。打开邮件时,呼吸会微微屏住,阅读那些文字时,语速会放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默念,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抖。最后,读完的瞬间,不是欢呼,而是一种长长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呼气声,但紧接着,背景的车流声会再次清晰起来,暗示着新的压力和迷茫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