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薄雾,为城市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齐斯年如约开车送姜念前往“新声代”大赛的初赛场地――市广播艺术中心。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姜念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装着演讲稿和便签的文件袋,昨晚在桥上建立起来的平静,如同冰层般脆弱,正在被车内逐渐升温的紧张感悄然侵蚀。
齐斯年没有打扰她,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偶尔通过后视镜看她一眼,目光沉静。
车子驶入广播艺术中心区域,一种不同于“声屿”工作室的氛围扑面而来。庄重现代的建筑,醒目的赛事横幅,以及越来越多出现的、明显是参赛选手和工作人员的年轻身影,都无声地宣告着这里的特殊性。
齐斯年将车停在指定区域,侧过头对姜念说:“到了。我就在外面的休息区,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他没有说要陪她进去,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考验。
姜念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用力推开了车门。
走进艺术中心大厅,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具象化。宽敞明亮的大厅里人头攒动,却并不嘈杂,反而弥漫着一种克制而专业的紧张感。空气中混合着各种香水、发胶和纸张的味道。
姜念感觉自己像一滴水,汇入了声音的海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观察周围的人。
那边,几个穿着统一定制t恤的年轻人正围在一起,低声用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快速交流着,胸牌上印着某知名传媒大学的logo,神情自信,举止间带着科班出身的优越感。
不远处,一个穿着汉服的女孩正对着墙壁低声开嗓,声音清越婉转,气息稳定得惊人,显然经过长期系统的训练。
角落里,一个戴着耳机的男生闭目凝神,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仿佛在模拟操控调音台,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专业音频设备箱。
还有那些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的女生,她们谈笑风生,互相整理着衣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潜在对手,像一群优雅而警觉的猎豹。
每个人都像是为这个舞台量身定做的。他们携带的不只是简历,更是一种浸淫行业多年的底气和光环。姜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虽然熨烫平整、却明显是商场基础款的裙装,以及手里那个普通的文件袋,一种寒酸和格格不入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找到签到处,领了自己的号码牌――47号。一个不起眼的中间位置。工作人员程式化地指引她前往选手等候区。
等候区是一个巨大的阶梯教室改造的,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她找了个靠后的角落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的碎片:流利的英文台词朗诵,惟妙惟肖的动画角色模仿,情感饱满的诗歌吟诵……甚至有人直接在座位上开始了小幅度的形体热身。
这哪里是等候区,这分明是一个没有硝烟的、展示肌肉的前哨站。
姜念紧紧攥着手中的号码牌,冰凉的塑料硌着掌心。昨晚齐斯年展示的成长对比,在此刻如此真实、如此庞大的竞争生态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她那点所谓的“独特经历”和几个月的苦练,在这些从小接受艺术熏陶、身经百战的对手面前,仿佛成了一个一戳就破的彩色泡泡。
怀疑的毒蛇再次悄然抬起头,噬咬着她的信心。
她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这里根本不是她该来的地方。也许第一轮演讲之后,她就会被礼貌地请出这个殿堂。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又开始冒汗。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在微微颤抖。她慌忙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张便签,“云端观察、谷底共情、破界新生”几个字映入眼帘,却仿佛失去了昨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