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她因刻意而锁死的状态。姜念深吸一口气,努力清空脑中那些关于技巧的杂念,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文字上。这是一个关于等待与失落的故事。她尝试着不去“演”悲伤,而是去回想自己一次次收到求职拒信时的心情,那种希望落空后的空洞与无力……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青涩,技巧依旧生疏,但之前那种刻意的“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内在的、源自理解的沉郁,尾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真实的疲惫。
齐斯年微微颔首:“比刚才好。至少,声音里有了‘你’的存在,而不是一个模仿的影子。”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你的气息支撑又跟不上了。情感投入需要更深厚的气息作为底衬,否则声音就会发虚,失去力量。现在,把情感先放一放,我们只解决技术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齐斯年仿佛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下班。他针对她刚才暴露出的气息问题,重新带她进行基础的腹式呼吸练习,强调在情感波动时如何保持气息的稳定输出。他又指出了她几个元音在投入状态时发音位置不自觉偏移的问题,让她反复进行单音节的巩固练习。
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指令清晰,示范精准。练习室里只有他平稳的指导声,和她反复练习的声音。汗水再次从姜念的额角渗出,肌肉开始酸胀,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这种在困惑时得到及时、精准的指点,如同在迷雾中看到灯塔的光芒,虽然前路依旧漫长,但至少方向变得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练习告一段落。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流声。
姜念看着齐斯年脸上挥之不去的倦色,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感激和一丝不安。“齐老师,对不起,耽误您这么长时间……”她小声说。
齐斯年拿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这些都是必经的过程。我刚开始的时候,比你更不得要领,在录音棚里耗到天亮是常事。”
这是他第一次提及自己的过去。姜念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他似乎并不打算深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吧,很晚了。记住今晚的感觉,‘真’永远比‘像’更重要。但‘真’也需要强大的‘技’来支撑,否则就是空中楼阁。”
他关掉练习室的灯,空间陷入黑暗,只有门口走廊的光透进来,勾勒出他修长的背影。
姜念跟在他身后,走出工作室,锁好门。深夜的园区空无一人,清凉的夜风拂面,吹散了她练习后的燥热。她看着前方齐斯年沉稳的步伐,想起他刚才那句“比你更不得要领”,心中那沉重的压力似乎被这夜风吹散了一些。
原来,那样游刃有余的他,也曾有过在黑暗中摸索的时光。
这个认知,比她刚刚在技巧上获得的任何一点进步,都更让她感到安慰和一种奇妙的连接。她加快脚步,跟上他,一起融入这片温柔的夜色里。前方的路依然看不太清,但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在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