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机器运行发出的微弱低鸣。
屏幕上复杂的声波图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简洁的桌面界面,但姜念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却比任何机器噪音都要响亮。
齐斯年那句“拂去那些尘埃”还在她耳边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也让她心底某种冰冻的东西,开始悄然松动。
未经雕琢的璞玉。她的声音?
这个评价与她长期以来接收到的“经验不足”、“专业不符”的反馈形成了过于强烈的反差,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消化。她下意识地摩挲着监听耳机冰凉的外壳,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她声音被解析后的余温。
齐斯年似乎并不急于听到她的回应。他操作着调音台,关掉了一些不必要的界面,动作流畅而专注。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指在触控板上停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却又异常平静。
“还有一个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或许,我们应该一起听一下。”
姜念的心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几乎瞬间就猜到了他指的是什么。
果然,齐斯年没有卖关子,他直接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简单直白得让她心惊肉跳――标注着日期,后面跟着“情绪树洞连麦片段”。
“不……不用了吧……”姜念几乎是脱口而出,脸颊迅速烧灼起来,连耳根都跟着发烫。
那是她最狼狈、最不堪回首的时刻,是她恨不得从记忆里彻底删除的片段。现在,却要在这个刚刚将她声音剖析得体无完肤的男人面前,再次公开处刑吗?
“害怕?”齐斯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戏谑,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度的理解和一种近乎医者的冷静,“有时候,直面它,反而是摆脱它控制的最好方式。”
他的语气很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并没有立刻按下播放键,而是耐心地等待着,给她消化的时间。
姜念紧紧抿着嘴唇,内心激烈地挣扎着。羞耻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几乎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但齐斯年的话,又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她紧锁的心门。
是啊,那个夜晚的阴影,如同梦魇般跟随着她,让她在每一个独处的夜晚都感到难堪。或许……或许他说得对?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垂下眼睫,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好。”
齐斯年点了点头,不再多。他移动鼠标,精准地点下了播放键。
控制室顶级的音响系统,忠实地还原了那一晚的所有细节。
首先传入耳膜的,是直播间里那种特有的、带着轻微混响的背景氛围音,以及齐斯年正在开导另一位听众的、沉稳温和的声音。然后,就是那一声清晰得如同惊雷般的――
“――滴。”
连麦提示音。
姜念的身体瞬间僵硬,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甚至不敢去看齐斯年,只是死死地盯着调音台上某个闪烁的绿色指示灯。
紧接着,是她自己那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带着颤抖的抽泣声,通过高质量的录音,无比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控制室里。
那声音里的无助、委屈和崩溃,比她自己记忆中的还要鲜明,还要刺耳。
然后,是齐斯年那带着一丝恰到好处诧异的询问:“嗯?这位id是‘……念……’的朋友,你……是连麦了吗?”
音频里,能听到她那边背景细微的、因为慌乱而造成的噪音,以及她愈发不稳、带着哽咽的呼吸声。
“别急,慢慢来。”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温和,那种安抚人心的耐心,在事后再听,显得尤为突出,“如果不想说话,没关系的。我只是……好像听到了你在哭?”
就是这句话。这句话之后,音频里是她那边骤然加剧的、手忙脚乱的杂音,然后,连麦被粗暴地切断,一切归于直播间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