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三十七天了。
海上还是那个鬼样子,一成不变。
那些老兵说,等海水变成惨白,就快到了。
惨白?现在这片海是灰白的,他们摇头说不对。
那什么颜色才对?他们说得清?
还是别琢磨了,先把今天的药喝了。
这玩意儿虽然恶心的要死,但能压着异化,让我撑到下一个……
……
残损信息·编号073
来源:帝国巨舰残骸
……
“……帝国的荣光,照耀每一片海域。
这是每个帝国孩童入学第一天都要背诵的句子。
我背了,但我觉得,到现在为止,我就算已经要死了,也并未真正相信过。”
(下方有大片无法识别的文字)
……
“……十二岁那年,我第一次触摸到那个东西。
它在我的意识里,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我知道这个,这是‘承印者’的证明。
是恩赐,也是诅咒。我父亲是,我也是。但我宁愿我不是。”
(多处缺失)
……
帝都贵族学院那几年,简直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不是因为功课难。
是因为……
总有一天……
算了,不说也罢。
……
为什么是我?
我父亲和他的舰队死在远征途中,我因为是在襁褓中才逃过一劫。
但就算这样,按规矩也被削了一级,从侯爵变成了伯爵。
就算这样,帝国还说这是“体恤遗孤”。
呵。
体恤。
……
残损信息·编号074
来源:帝国巨舰残骸
……
“……帝都学院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熬。
我不想待在帝都了。
那些人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展品。‘那个没亲人的孤儿’、‘破落户’、‘小zazhong’……
他们以为我听不见。
其实我都听得见。”
(中间有几行模糊的字迹)
……
……
“……今天又被堵在走廊里了。
领头的是塔林家的小儿子,他父亲是远征期间凭借战功新晋的侯爵,正需要踩着什么人的脸往上爬。
我这种‘前侯爵现伯爵’的遗孤,简直是完美的垫脚石。
他们打我,我不还手。
他们骂我,我赔笑脸。
我甚至请他们喝酒,喝最好的酒。
他们说我怂,说我丢尽了我父亲的脸。
无所谓。让他们说。”
(撕裂痕迹)
……
她叫艾莉西亚。
商人的女儿,来学院旁听的。
父亲好像跟帝国后勤有点关系,也是,要不然她也进不来。
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没有那种看“异类”的眼神。
她问我喜不喜欢读书。
我说喜欢。她说她也喜欢。
她借给我一本书。
讲的是帝国之外的海域,那些没有被“圣临主”庇护的地方。
说那里很危险,但也有很美的风景。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但每次看到她,我的心就会跳得快一点。
今天她又来找我借书。
还书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我的手。
只是一瞬间。
但我感觉那一瞬间,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
她脸红了一下,然后跑了。
我站在原地,傻笑了好久。
直到马尔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哟,我们的伯爵大人也会笑啊?
怎么,看上那个卑贱商人的女儿了?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吗?”
我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开。
但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不敢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
残损信息·编号075
来源:帝国巨舰残骸
……
“……她叫艾琳娜。
财政大臣的女儿,比我低三届。
她今天给我递了一块手帕,因为我嘴角在流血。
她说‘你为什么不还手?’我说‘还手了又能怎样?’她愣了一下,然后跑了。
小姑娘,你不懂。
在这个地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大片缺失)
(大片缺失)
……
十六岁了。
这四年怎么熬过来的,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贵族学院的课程包括历史、地理、超凡序列基础、舰船操控……
还有一门叫“帝国礼仪”的狗屁课,教你怎么在贵族宴会上装模作样。
我学得还不错。
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不学,会被欺负得更惨。
有一次,马尔科那伙人在课间把我堵在厕所里,说要“检验一下我的礼仪学习成果”。
让我跪在地上给他们端尿盆。
我照做了。
因为打不过。
然后他们就笑,笑得特别开心。
再然后,马尔科踩着我的后背说:
“你知道吗,你父亲当年可是帝国最年轻的侯爵,号称什么‘远征之星’。
结果呢?死了。
死在远征里,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你猜,他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
我今天开始要做一个纨绔了。
喝酒。赌钱。逛那种地方。
反正马尔科他们不就是这么活的吗?
我学他们,比他们学得更像。
很快,“布莱尔家的小废物”这个外号,就传遍了整个帝都。
不是“遗孤伯爵”了,是“小废物”。
挺好。
废物就废物吧。
废物不会被人忌惮。
废物不会被人盯上。
废物……能活得更久。
只有艾莉西亚看我的眼神,让我有点难受。
她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次见到我,眼神里带着一点点……失望?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也许不解释才是对的。
让她失望吧。让她远离我吧。
这样对她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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