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看着那空荡荡的手腕,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
他感觉这段时间叹的气,比他前半生所有的叹气加起来都要多了。
每天不叹几口气,都不习惯。
沈白伸出右手,将那几瓶药剂依次拿过来,检查了一下,然后按顺序服下。
先喝这个,再喝那个,最后喝那个。
苦涩的药液滑入喉咙,带着一丝微凉,有点恶心。
吃完药,他靠在椅背上,环视四周。
四周空空荡荡。
半分红雾都没有了。
那些曾经浓郁得可以凝成实质、可以随意变幻形态、可以包裹整艘船的红雾,此刻彻底消失殆尽。
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因为血肉储备,真的可以说是,弹尽粮绝了。
沈白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
之前的几百单位血肉储备,在最近这几次战斗中,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
那几次战斗,哪次不是拼命?哪次不是拿命换?
现在剩下的那一丢丢,被他分成了细微的几缕,
扩散在深瞳号周边的海域,充当最基本的探查手段。
就那几缕,薄得跟没有似的,但也只能这样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在心里感谢了一下那个疯子夏尔马。
要不是当初吞掉他的“噬骸号”,用那艘船补充了近两万的血肉储备,自己估计早就撑不住了。
那两万的血肉储备,是真的救命了。
看着暂时应该没有追兵跟上来的迹象,沈白心里略一放松。
毕竟他已经绷了太久了。
从被追杀开始,一直绷到现在,没合过眼。
这一放松——
下一瞬,身上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酸痛、剧痛、以及各种难以喻的难受感觉,如同决堤的洪水,同时涌了上来。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沈白整个人瘫在了身后的高背椅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颤抖。
那种感觉,像是被一百个人同时用锤子砸,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疼。
他的眼睛,在这剧痛的刺激下,无意识地眨了几下。
同时也是为了转移一下注意力,随着沈白的意念一动。
然后——
那有些虚幻的信息,在他眼前浮现。
。。。
已触发临时标签任务
任务内容:初来乍到的你,很不幸,被盯上了。所以,带着你那些仅剩的火种,逃出去吧。
要求:带出去的舰队成员越多,奖励越丰厚。反之,也就越少。
任务奖励:未知
时间限制:直到逃离
失败惩罚:无。
沈白盯着那几行虚幻的文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有些讽刺的弧度。
美咲刚才说得那么高风亮节,好像他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一样。
好像他多么伟大,多么无私。
其实呢?
是能用的人都已经用了。
能舍弃的不能舍弃的,也都已经舍弃了。
能舍弃的不能舍弃的,也都已经舍弃了。
他是没办法了,才迫不得已亲身出战的。
毕竟,
他也不想顶着这该死的霉运出去拼命啊。
谁想啊?
只是损失太大了,再损失下去,他就真的成光杆司令了。
一个人,一艘船,什么都没有,那还玩什么?
所以他才硬着头皮亲自出手,加上断了一只手,换来了现在这短暂的安全。
“也不知道这仅剩半天的霉运时光,会不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沈白喃喃自语,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如果这时候那帮人再追上来,他就真的要考虑了把他们扔出去建造船只然后当诱饵让自己跑了。
想着想着,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涌上心头。
眼皮像有千斤重,往下坠。
但沈白还是强打起精神,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睡,睡了就完了。
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沈白开始了复盘,脑海中开始回溯最初的情况。
刚触发这个任务的时候,他就知道完蛋了。
自己的猜测是真的,这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那时候,他还没有潜到这么深的位置。
当时他在三百米左右,因为之前下潜到五百米时,在更深的位置通过红雾感觉到一个庞然巨物。
衡量了一下之后,觉得自己应该打不过,
便上浮到两百到三百米的水深,想以此规避海面上以及海下的大部分风险。
就这么平稳地航行了几天。
然后——
“轰!!!”
一声炮响。
深瞳号猛地剧烈颤抖,像是被什么巨物狠狠撞了一下。
整艘船都在晃,人都站不稳。
沈白那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只不过付出的代价有些惨重。
……
想着想着,沈白又叹了口气。
同时嘴里喃喃道:
“这个世界也太危险了。”
“海底下也不安全了。他们那到底是什么黑科技?还是超凡力量?
我在八百米水深,他们居然也能攻击到,真他么是见了鬼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那截空荡荡的左腕上。
“……还有那个大胡子,我记住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冷意:
“要是明辉那个通讯录还活着,有机会,我肯定把你打包送给他。
让你体验一下来自异世界的阿姆斯特朗炮的急速冲撞!”
他沉默了几秒,又补充道:
“对了,这是超凡世界。断肢重生……应该……不难吧?”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希冀。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
——
。。。
同一时刻。
同一时刻。
深瞳号后方,约莫几十海里的海面上。
一支小型舰队正在快速前进。
舰队由五艘船只组成,呈锋矢阵型,破浪前行。
最前方中央位置的,是一艘目测超过两百米的大船。
这条船与周围那些制式船只完全不一样。
船体漆黑,线条凌厉,如同潜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船艏高高翘起,像一把刀,劈开海浪。
甲板上,船头船尾一前一后,有两个夸张到极点的硕大炮筒,炮口粗得足以塞进数个成年人。
那炮筒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此刻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蓝光芒,一闪一闪的。
在这艘船只的中部桅杆顶端,一面旗帜迎风招展。
旗帜底色深蓝,中央绣着一轮银白色的、正在升起的太阳图案。
细细看去,那银白色太阳的四周,仿佛有什么细密的纹路若隐若现,
看不真切,像是活的,在缓缓流转。
船舵处,一把宽大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大胡子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灰白色的大衣,此刻衣襟敞开,露出里面被绷带缠绕的腹部。
绷带上有点点鲜红正在渗透,显然伤口还没有愈合,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鹰一样,盯着前方的海面。
。。。
“报告!”
一个穿着灰蓝相间制式服装的年轻士兵快步走来,在距离大胡子男人三米处立定,
随后挺直腰板,双腿一并,手掌外翻举过头顶,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训练过的。
“伊蒙少尉!伯伦下士让我把报告给您送来,请您过目!”
年轻士兵的声音洪亮,一板一眼,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青年大声汇报完毕,然后鞠躬,将手中的文件呈上。
伊蒙睁开眼,轻咳了两声。
他抬眼看向这个年轻士兵的肩头——肩章上是交叉的长枪与鹤嘴锄。
新兵。
应该是上次海灾之后支援建设后补充进来的征召兵。
那些老兵,差不多都死了。
伊蒙就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那份文件。
“好的,你下去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去把伊文斯叫来给我换药。让他多带点镇痛剂。”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也有些中气不足,像是有气无力。
“好的,收到,伊蒙少尉!”
青年挺直腰板,双腿一并,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很快,噔噔噔的。
伊蒙看着新兵退去,身体微微后仰。
这个动作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他闷哼一声,眉头皱了起来,额头渗出冷汗。
然后,他眯起眼睛,望向天边的流云。
思绪,回到了让他开启了这段堪称折磨之旅的当天;
当时也不知道他抽了什么风,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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