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商往前逼了一步,低头瞪着他:“你不够格!让三个掌柜出来!今天不出来我们就不走了!你们龚记商行百年信誉,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以后临冰城别想再开门做生意!”
我听到这里,扛着孙伟往前挤了挤。孙伟在我肩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飞羽兄再来一壶”,又沉沉睡去,完全不知道此刻外面闹成什么样。他要是醒着,看到这阵仗估计又要拽着我的袖子说“飞羽兄这浑水咱别趟了”。
还好他醉了。
“让一让。”我对前面的人说。前面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撑着灵力罩挡雪,身高八尺,往那一站跟一堵墙一样跟没听见似的,还特意往旁边多迈了一步,用肩膀把空隙又堵严实了——他那身腱子肉往两边一撑,连月光石的亮光都被挡掉了大半。
我又说了一遍“请让一让”,声音高了两度,旁边几个人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我肩上扛着个打呼噜的醉鬼,棉袄袖子还短一截,都露出一种“这人是不是走错场子了”的表情。
一个揣着袖子的老散修好心劝我:“年轻人,你也是来讨债的?后面排队去,我们都排了快半个时辰了,没看前面那胖子嗓门最大不也没进去吗?”
旁边有个大娘举着夜明珠补了一句:“小伙子你还扛着人,你朋友都醉成这样了,赶紧找个客栈歇着吧,别掺和这事儿了——咦,这人打呼噜怎么跟打雷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孙伟在肩上又稳了稳。人群中那个穿青袍的瘦高个又在喊“让你们掌柜出来”,围在最前面的几个货主又开始拍门板,眼看门板上的阵法都快被拍出裂纹了。再这么耗下去,林安撑不住,货主们也收不了场。
我运足气血之力,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胸腔涌到喉咙口。然后张开嘴,一声大喝——
“让——让!”
这两个字不是用灵力喊出来的,是用气血之力——纯粹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肉身力量,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的。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浪,以我为中心向外扩散。
最前面那个穿金边锦袍的胖商人头顶的帽子被震得飞起来,他伸手一捞,手指刚碰到帽檐,帽子又翻了个面掉在地上,被旁边那个穿兽皮袄的矿商一脚踩了个正着。
围在门口的人群像被一把无形的扫帚从中间扫了一下,齐刷刷地往两边退了三步,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月光石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这条通道照得亮亮堂堂。两侧的人东倒西歪,有人扶着墙找平衡,有人踩到了别人的脚,还有几个修为低的呲着牙捂着耳朵,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个刚才还不让路的壮汉被声浪推得往旁边歪了好几步,踩到刚才胖商人掉在地上的帽子,脚底一滑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孙伟在我的肩上被震得弹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怎么打雷了?掌柜的,再来一壶酒压压惊。”说完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之后,几十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落在我身上。我扛着孙伟,从那条让出来的通道中间走了进去。脚下踩着的碎雪在靴底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安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年轻管事林安正蹲在门口喘气,头发被刚才矿商推搡时散下来好几缕,看起来狼狈不堪。见我走过来,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抬起头,脸上带着错愕——这不怪他,任凭谁突然看到一个扛着醉鬼的短袖棉袄散修用一声吼就镇住了几十个讨债的货主,第一反应都是懵的。
他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在脑子里的客户名单飞速转了一圈,没找到这张脸。
旁边有人开始嘀咕。“这人是谁?”“不认识。”“他扛着的那个人怎么还在打呼噜?”“这人刚才那嗓子是他吼的?那嗓门也太大了吧,差点给我震聋了!”“他肩头那个醉鬼是不是在流口水?我看到他袖子湿了一片——”
“别管人家流不流口水了,这人到底谁啊?不是货主吧?货主都穿得人模狗样的,他这棉袄都短一截。”“我看他也不像债主,债主哪有扛着人来的?”
“难道是龚记商行请的帮手?”“不可能,龚记商行请个筑基期的帮手来干嘛?来帮倒忙吗?”
周围这些窃窃私语我当然都听在耳里,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我把孙伟从肩上放下来,让他的后背靠在商行门口的石柱子上。他滑下去的时候脑袋晃了一下,后脑勺差点撞上柱身,我赶紧伸手扶了一把,他顺势歪过头又在柱边打起了鼾。
安顿好这个醉鬼,我转过身环视了人群一圈,然后对那个还在发愣的年轻管事说:“这位可是林安林管事?我姓龚,名二狗,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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