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夏空时垂下眼睛,拿塑料勺一下一下刮着连糖水都喝干净的塑料碗,他细长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似乎很柔软的样子。
吞吞吐吐半晌,夏空时抬起眼来,诚恳地望向他,“我喜欢听你上课。
”
夏空时从小被父母教育不能占人便宜,担心对方觉得他想白嫖影响第一印象,赶忙道:“我会交你学费的!”
沈老师噗嗤一下笑出声,说:“你来听,我不收你学费,喜欢听我上课就来,我把课表给你。
”
夏空时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红着耳朵向人要来一张白纸抄课表,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几点钟来接妹妹比较合适。
午休结束之后,沈老师果真带他去了教室听课,把他安排最后排高个子的一年级生旁边,对着躁动的班级说:“今天有大家的学长来听课,待会课程结束学长会给每位小朋友的课堂表现打分,分数在前的小朋友可以获得奖励。
”
夏空时慌了,来之前可没跟他说过还有这么一个环节,他和讲台上的人跨过整个教室的距离对上目光,对方眼里有安抚的意味,夏空时忽然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安抚心浮气躁的小朋友的借口。
这个借口的确很管用,每位小朋友都为了那句奖励双手交叠放在课桌上,聚精会神地开始听课,即使有听不进去的,也强迫自己看向黑板的方向,露出一个个专注的黑色后脑勺。
abcd这么简单的拼音,夏空时也听得相当认真,四十分钟的课程一下子就流逝了,沈老师却没直接宣布,忽然看向最后面的夏空时,问:“小夏学长,你觉得这堂课谁听得最认真呢?”
夏空时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脸都红了,教室里所有小朋友的目光全黏在他脸上,夏空时心如擂鼓,在沈老师鼓励的目光下,一字一顿地说:“每个人,都很认真。
”
紧接着,沈老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的棉花糖,给全班同学都分了棉花糖,一起走出教室的时候,他朝夏空时伸出掌心,说:“谢谢小夏学长的援助,这是给你的。
”
夏空时看看掌心躺着的橙子味棉花糖,抬眼看看人,不敢接。
“哥!”姜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了,“你今天这么早来接我放学?还有一堂课呢。
”
“嗯……”夏空时悄悄看了一眼沈老师,垂下眼睛撒了个谎,“看错时间了。
”
“哦~”姜枣恍然大悟,“不会是因为今天生日晚上要去吃好吃的,太激动了吧?”
“嗯……”夏空时把橙子味棉花糖握在手心,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还有一节课的时间去哪?”姜枣问,“要不要进来跟我一起听课,我跟老师说一下。
“那你还有一节课的时间去哪?”姜枣问,“要不要进来跟我一起听课,我跟老师说一下。
”
夏空时扭头看了沈老师一眼,对方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他一直耽误人家的时间也不好,便答应了姜枣:“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班很多人来旁听的,老师喜欢点我回答问题,你在旁边还能帮我。
”
初中的数学对夏空时一个刚结束中考的人来说并不难,即使他整堂课脑子里几乎都是沈老师的教的声母韵母,也能在看到数学题的时候很快反应过来答案。
下午四点钟准时放学,回家之前,夏空时让姜枣等自己一下,他跑到沈老师的办公室门口,此时办公室里都是老师,他不敢进去,也没有找到想找的人。
“怎么在这里?”温暖如春日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来,夏空时仰头看人。
可能是被阳光刺了眼,他没回话。
“这个给你,听你妹妹说今天是你生日。
”系着稻色细麻绳的手写书签躺在掌纹清晰干净的手心,“生日快乐。
”
-
“我第二天兴致勃勃地找准时间去听沈老师的课,就听说了他前一天晚上就离开澜城的消息。
”夏空时从小就社恐,那次鼓足了勇气去问那间办公室的老师沈老师为什么离开,“听说是他学校有事情。
”
“我才知道原来他是个大学生,还是学生上课就这么厉害。
”夏空时眼里闪烁着敬佩。
沈风回静静听完,问:“这么多年了还记得?”
“嗯。
”夏空时说,“他算是我的语文启蒙老师了,我高中之前语文都特别差劲,是那种想认真听都听不进去的程度,我只偷偷听了他几节课,高中的语文成绩竟然意外地还行。
”
“那再见到他,还能认出来吗?”
夏空时眨了眨眼,有些心虚,他听见沈风回轻轻笑了一声,耳根都红了。
他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说起来,学长和沈老师都姓沈,感觉这个姓氏就适合文人墨客这一挂的,春风化雨,怀瑾握瑜。
学长,说真的,我觉得你弃医从文也会很有成就的。
”
“是吗?”
这句疑问轻轻的,忽地就和记忆中的语气重叠。
“你看你博览群书,你还会书法,文学素养肯定很高。
”
沈风回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刻板印象。
”
“怎么会是刻板印象,换成其他人我可能觉得那只是个人爱好。
”夏空时流露出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因为是你,所以会才这样想。
浸透在骨子里的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
“你在谁面前嘴都这么甜?”
夏空时舔了舔嘴唇。
“把那叠书给我,要抓紧时间整理了。
”沈风回爬上梯子。
夏空时赶忙站起身帮忙。
“刚见面那天,学长说说不定哪天我就想起来在哪见过你了。
”夏空时说,“果然想起来了。
”
沈风回接过书,心说,今年夏天可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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