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空时至今还记得那个夜晚快把玻璃窗砸碎的暴雨。
他的亲生父母原本在其他城市出差,本可以躲过一劫,但因为听说澜城因为城市排水设施的问题发生了内涝,连夜赶回来接他。
夏空时呆在家里出不了门,站在窗边眼见着水位线不断上移,只能祈祷着暴雨赶紧结束,大水赶紧退去。
然而那场暴雨冲毁了水库和堤坝,愈演愈烈,成了灭顶之灾。
那晚他的亲生父母成功地把他接走转移至安全地带之后,又折返了回去,后面听救援人员和他的养父母说他们划着救生艇救了很多被困在商店、咖啡馆、书店里的人,唯独没有把自己救出来。
因为自小没有父母、寄人篱下,夏空时在外没少受过欺凌、辱骂、嘲讽,也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打架,不过他一直都藏得很好,只在姜枣面前暴露过。
那次姜枣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拦路抢钱,讲道理不成还变本加厉,夏空时气不过把那些人揍得落荒而逃,姜枣也很主动地替他瞒住所有人。
这些夏空时都没有跟沈风回提。
他只是有些释然地叹了口气,从沈风回的角度看过去,他被睫毛罩着的眼里有些晶莹。
“不过比起那些被夺走生命的人,我简直是走大运了。
”夏空时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难过,他知足道,“我被一户很好的人家收养,他们对我很好,供我读书上学,拿我当真正的家人。
你昨天看到的就是我的养父养母,还有妹妹。
”
沈风回没说话,手却不自觉抚上夏空时的肩头,然后轻轻拍了两下,之后也没有收回去。
夏空时仰头看他,问:“学长什么时候回去?”
“都可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感觉时间不早了,我妹妹下午就要回学校,我们说好今天午饭过后一起做绿豆糕的。
”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
“学长不忙吗?你今天下午几点离开澜城?”
“五点之前。
”
沈风回把夏空时送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正碰上去超市给自己采购完一整周口粮的姜枣,她看见夏空时从车上下来,远远就叫了一声。
“哥!”姜枣提着大包小包地跑过去,“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夏空时自如地接过她手里几盒沉甸甸的果切,说:“嗯,学长送我回来的。
”
姜枣往车窗里望了望,打了声招呼:“学长好,学长下午忙吗?”
沈风回微笑:“不忙。
”
“我妈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学长一起上去吧?”
夏空时也偏过头看沈风回,说:“学长刚刚说中午家里没人,正好上去吃个饭,回去做也麻烦。
”
姜枣继续输出:“我爸妈昨天回去还跟我哥说一定要找个机会让你来家里做客呢。
”
沈风回笑说:“好,那麻烦了。
”
于是乎,姜枣荣获了两个替她提大包小包的人。
姜枣就读于澜城一中,当年差五分就能上青汐一中了,学校没有小卖部,每周她都要这么大包小包地扫荡一回。
姜枣就读于澜城一中,当年差五分就能上青汐一中了,学校没有小卖部,每周她都要这么大包小包地扫荡一回。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姜枣看到门口那袋刚刚出门忘记带下去的厨余垃圾,喊了句“我又忘了丢垃圾了”,不知道随的谁。
她推门进去,说:“爸妈,我们回来啦,哥还带了学长过来做客!”
门刚打开的时候,屋子里气氛相当凝重,直到姜枣话音落下,手里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边的姜母立马换上了一脸笑容,说:“是小沈呀,欢迎欢迎。
”
“阿姨好,叔叔好。
”
姜父正坐在客厅边看荒野求生的纪录片边剥大蒜,不久前还一脸严肃的神情缓和下来,朝沈风回点了点头:“随便坐。
”
“爸你又把蒜壳剥得到处都是,妈早上刚扫的地!”姜枣拔高音量控诉,把茶几上的几颗蒜收走了,转头跟夏空时正常说话,“早上烧过开水了。
”
一家子的氛围混乱又和谐。
夏空时给沈风回泡好茶,说:“学长坐这吧,喝茶。
”
姜枣用吸尘器把地上的蒜壳弄干净,又去厨房帮她妈妈准备午饭。
夏空时看得出来不久前姜父姜母应该是起了争执,但碍于沈风回在场,就没问。
吃饭的时候,姜父姜母表现得也很平常,像寻常恩爱夫妻般正常交流,他们总习惯于在孩子的朋友面前树立正确的形象。
饭后沈风回打算坐一会就走的,姜母道:“小沈再坐会吧,空空他们打算来做绿豆糕了,带些去吃。
”
“好。
”沈风回看向和姜枣一起配合着收拾餐桌的夏空时,问,“你会做绿豆糕?”
夏空时摇了摇头:“不会,打算学着做。
”
沈风回和姜父意外地聊得来,餐后两人便接着去客厅聊天,从投资理财、文学艺术到养生,沈风回都能接上话来。
昨天晚上泡上的去皮绿豆在吃饭的时候已经上锅蒸熟了,夏空时按照姜母的指示把它们放进破壁机里和牛奶一起打成绿豆沙。
姜枣翻出了几包每日坚果,打算切碎了把它们加进绿豆糕里。
绿豆沙打好就要加入黄油上锅炒,姜母先示范了一遍怎么翻拌,便把剩下的活交给了两个孩子。
姜枣平时会帮着家里做饭或自己做一些好吃的,上手很快,夏空时就不太行了,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做出过能吃的东西,不是焦了就是没熟。
他从小到大唯一做成功可以称得上美味的食物就是蛋炒饭,是小学一年级时他妈妈教的。
学校里搞了一个类似于小小厨神的活动,要求学生回家做一道美食然后写心得日记。
夏空时选择了简单又不怎么会出错的蛋炒饭。
他那个时候还没灶台高,得搬张小板凳站在上面才堪堪能看清锅里的东西。
制作的整个过程他都亲力亲为,妈妈一直在旁边守着他指导他,切菜时给他换上小巧轻便的水果刀,教他如何调节火的大小、调料该放多少,铲子又该怎么握才不酸手。
那天他炒了一大锅,远超家里三个人的饭量,却被他爸妈吃得一干二净。
“空空,怎么在发呆?”姜母注意到夏空时的目光一直落在木头锅铲上,她正在教夏空时如何正确翻拌。
“啊?”夏空时回过神来,“对不起。
”
姜母温柔道:“道什么歉,总这么见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