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骚货,是不是看上陈向阳了?
陈克明一把拦住她的手,声音都变调了:“娘!我说了别问了!在这么多人面前你别闹!”
三大娘被儿子推了一把,愣了一下,然后那股子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儿子被打成这样,她得找人算账。
她的眼珠子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陈向阳身上。
为什么是陈向阳?
因为她惹不起民兵连长王刚,只能逮着陈向阳骂。
而且她知道,后山的事归猎户小队管。
猎户小队长是谁?陈向阳。
在三大娘的逻辑里,这事儿因果关系清清楚楚——你陈向阳管后山,知青们在后山出了事,那就是你的责任。
我儿子被打成这样,你脱不了干系。
三大娘叉着腰,手指头对准了陈向阳的鼻子。
“陈向阳!”
嗓门一起来,跟铁片子刮锅似的,刺得人耳朵疼。
“你不是队里的猎户吗?后山不归你管吗?我儿子被打成这样,你就不配当这个猎户小队长!你就是有责任!”
陈向阳站在那儿,两手揣在袖筒里,看着三大娘蹦跶,一句话没说。
三大娘见他不吭声,以为拿捏住了,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你不就是嫉妒我们家克明考上了中专吗?自己是个没文化的大老粗,心里头不痛快,故意不去救人!你要是早点去,我儿子至于被打成这个样子?啊?”
这话说得就过分了。
周围的村民听了直皱眉头。
人家陈向阳一个人冲进去跟四个持枪的亡命徒拼命,你倒好,一句“故意不去救人”就给人扣上了。
可三大娘不管,她越说越来劲,嘴巴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关都关不上。
“我看你就是心眼儿坏!跟你那个爹一个德性!你爹偷了队里十斤面,被批斗了还嘴硬,发配到边疆去了活该!你比你爹更阴,更坏!陈家出了你们这一房,真是八辈子没积下德!”
这话一出来,整个场子都安静了。
连一直在旁边笑眯眯看热闹的赵德贵,脸上的笑容都顿了一下。
提陈钢的事,那是揭人家最深的伤疤。
刘淑芳不在场,要是在,听到这话怕是得当场哭出来。
陈向阳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那种暴怒的冷,是一种像冬天河底的冰层一样,沉得很深、硬得发亮的冷。
他没发火。
前世活了七十八年,什么难听话没听过?
三大娘这两嗓子,在他那段几十年的人生里连浪花都溅不起来。
但他心里记了一笔。
他正要开口,旁边一个人先站了出来。
秦凤。
她的脸色还没完全恢复,眼圈红红的,嘴唇上有咬破的血痂,可站出来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清脆得像冰碴子碰在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