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贵越想越心慌。
——————
还没走到茅厕跟前,远远地就看见了三个人。
陈向阳正拿着镐头刨冻粪,于小曼在旁边铲,于小枝蹲在粪筐边上往里装。
三个人身上都是泥点子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污渍,棉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以上,裤腿也卷起来了,脚上的棉鞋已经分不清原来是什么颜色了。
一股味道迎面扑来。
张明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站住了,看着那个场景,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悦,又从不悦变成了恼怒。
他转过头,盯着刘德贵。
“这就是你安排的工作?”
刘德贵的腿肚子在打哆嗦,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生产队统一调配按需分工”
“按需分工?”张明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一个猎户,不让人家去打猎,安排到这儿来掏大粪?你这是按的哪门子需?分的哪门子工?”
刘德贵张了张嘴,想辩解。
张明没给他机会,手里的公文包往旁边一甩,指着刘德贵的鼻子就骂开了。
“这么好的猎户,你怎么给人安排这种工作?上次李师傅专门来跟我说,在大集上碰到了一个打猎的好手,打了一头黑熊,品相上乘,手艺了得。我这次专门跑一趟来看看这个人才,你倒好,把人给我塞粪坑里了!”
刘德贵被骂得脑袋一缩一缩的,跟被人拿鞋底子抽似的。
“赶紧给人家把猎户的手续办了!”张明的声音在空旷的村子里传出去老远,“以后让人家专心打猎!猎户证、持枪证,该办的全办了!你要是办慢了,小心你这个大队长吃不了兜着走!”
刘德贵连连点头,腰弯得快成九十度了:“办!马上办!我这就去办!”
他心里苦得能拧出水来。
他心里苦得能拧出水来。
怎么就这么寸呢?
早知道张明是冲陈向阳来的,他哪怕安排这小子去看仓库、去护林、去放羊,哪怕什么都不安排让他在家闲着,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偏偏安排了个掏大粪。
这下可好,不光丢了脸,还挨了一顿骂。
更要命的是,猎户证、持枪证,这些手续一旦办下来,陈向阳就是正儿八经的合法猎户了。
合法猎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名正顺地上山打猎,不受生产队劳动的约束。
意味着他打回来的猎物是合法所得,谁也不能以“投机倒把”的名义扣押。
意味着他手里可以合法持有枪支。
这等于是给了陈向阳一块免死金牌。
刘德贵的肠子都悔青了。
张明骂完了,李占良也从旁边腆着肚子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铁青。
二百多斤的身板往那儿一杵,两只绿豆眼瞪得滚圆,胸口的肥肉气得一起一伏。
他大步走到陈向阳面前,压着嗓门问:“小兄弟,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忘了?让你有人找麻烦就提我的名字,你提了没有?”
陈向阳苦笑了一下:“提了。我说了您的名字。”
“那他们怎么还敢?!”
“人家说您算个”
“算个啥?”
“算个屁”
陈向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就跟在叙述一件不相干的事。
但这五个字落在李占良耳朵里,跟一巴掌扇在脸上没什么区别。
李占良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两只蒲扇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咔咔直响。
“好啊。”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声音低沉得吓人,“老子倒要看看,到底谁算个屁。”
他猛地转过身去,瞪着刘德贵。
那目光跟刀子似的。
刘德贵被他看得腿肚子一哆嗦,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占良没骂他,就那么瞪了他几秒钟,然后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但那一眼的分量,比骂他十句都重。
张明骂完了刘德贵,转过身来,整了整衣服,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朝陈向阳走过去。
“你就是陈向阳?”
陈向阳放下手里的镐头,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了一眼张明。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
前世他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对塔河县的政治生态了如指掌。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