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贵整了整军大衣,堆起满脸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上去。
“张秘书!张秘书!哎呀,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来来来,快请进!快请进!”
张明站在那儿,手里夹着公文包,面无表情地看了刘德贵一眼,没回应他的热情。
“你是大队长?”
“对对对!刘德贵,我是刘德贵!张秘书您不记得了?前几年您来咱村搞调研的时候”
张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别啰嗦了。先去大队部,我有事要问。”
语气淡得很,根本没有跟他寒暄的意思。
刘德贵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上来,弯着腰在前面带路。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李占良。
胖子腆着肚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脸上笑眯眯的,跟个弥勒佛似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
那边,马三已经跑到了刘德贵家。
刘德贵的媳妇韩桂英正在灶房里蒸窝头,听了马三传的话,擦了擦手就去开柜子了。
柜子里摆着两瓶酒。
一瓶是茅台,土黄色的瓶身,红色的标签,一看就是正经货。
另一瓶是西凤酒,蓝绿色的瓶身,标签印刷得有点糊,颜色也发暗。
韩桂英看了看茅台,又看了看西凤。
茅台。
茅台。
那可是茅台啊。
当初费了多大劲儿才弄回来的?托了三层关系,又搭了人情又花了钱,折腾了小半年。
刘德贵说了,这酒留着关键时候用。
可什么叫关键时候?
韩桂英心疼得直抽气。
这要是送出去了,以后想再弄一瓶,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她在柜子前面琢磨了半天,最后伸手拿起了旁边那瓶西凤酒。
反正都是酒,西凤酒也不便宜,县长秘书又不是县长,没必要送那么贵的茅台。
她把西凤酒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又从柜子下层拿出两瓶罐头,装进一个布兜子里,让马三带走了。
马三拎着布兜子一路小跑到了大队部。
——————
大队部。
张明坐在那把唯一像样的木椅上,公文包搁在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李占良在旁边的条凳上坐着,那条凳子在他的体重下吱嘎作响,像随时都会散架。
刘德贵站在一旁,陪着笑。
张明还没开口呢,马三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了,把那个布兜子递给刘德贵。
刘德贵接过来,打开布兜子一看。
他的脸色变了。
布兜子里装着两瓶罐头和一瓶酒。
但那瓶酒不是茅台。
是西凤。
刘德贵的脑袋嗡的一声,血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这个死婆娘!
他交代得清清楚楚,拿茅台!拿茅台!结果这娘们儿给他拿了一瓶西凤酒!
更要命的是,这瓶西凤酒他心里有数。
这酒是去年在大集上从一个倒爷手里买的,当时觉得便宜,一块二就拿了下来。
买回去之后找人验过真假,这瓶明显是工业酒精勾兑的假货。
他后来把这瓶酒搁柜子里再也没动过,本打算找机会退给那个倒爷的。
结果他媳妇把这瓶假酒给拿来了。
刘德贵在心里把韩桂英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但脸上还得陪着笑。
事已至此,总不能当着张明的面说“不好意思拿错了您稍等我回去换一瓶”吧?那也太丢人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