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壳的最深处。

还有一层结构。

无数根古老刻痕在那里交汇、缠绕、编织――不是随机乱长的矿物纹理，是有意为之的、极其复杂的拓扑结构。每一根刻痕的走向都经过精密计算，彼此嵌套，层层叠叠。

它们组成了一个图案。

江风的精神属性沿着刻痕一路往下追。

图案的轮廓在意识中一点一点浮现。

弧线。大量的弧线。交汇于两个焦点。上方的弧线密集、纤细，向外辐射――

他停住了。

脑子里的画面定格。

一只眼睛。

闭着的。

亿万根远古纹路是睫毛。

环形刻痕层层套叠，构成虹膜。

最深处――蓝星地心正中央――一团浓缩到了极致的未知物质，暗沉，凝滞，不反射任何光线。

瞳仁。

横跨半径六千公里。

整颗蓝星的核心，是这只眼睛的眼眶。

江风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喘不上气。

是身体自动进入了某种戒备状态――466涧的底子在本能层面发出了预警。

此刻。

眼皮在动。

在往上撑。

极慢。

慢到即便把时间放大一万倍，肉眼也未必看得出变化。

但江风的精神属性锚在那里，锚得死死的。

他看得一清二楚――

眼皮上沿的纹路，和下沿的纹路之间。

缝隙在扩大。

一丝。

一丝。

又一丝。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顶。顶得不急不躁，耐心得让人头皮发麻。

从缝隙里泄出来的气息――

没有颜色。

没有温度。

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可以描述的特征。

但466涧的江风，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从后颈一直炸到尾椎骨。

不是恐惧。

恐惧是面对已知威胁时的应激反应。这不是。

这是本能层面的、对“更高维度存在”的感知预警。

跟面对玄冥二尊时完全不同。

那两个老东西再怎么牛，也是同一套维度框架里的生物。用大白话说――再强也是棋盘上的棋子，大家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这个东西，不在桌上。

它在桌子底下。

或者――桌子本身就长在它身上。

江风的嗓子动了一下。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几乎融进夜风里。

“……好家伙。”

就四个字。

龙女抱着被子从楼下飘上来了。

后脑勺上还顶着天花板灯具撞出来的印子，头发乱成一坨，被子裹了半个身子，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巨型蚕蛹。

竖瞳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

她的感知方式和人不一样。

人靠精神属性扫描，她靠血脉。太古祖龙的血脉是最原始的预警系统――比任何法则感知都粗暴，也比任何法则感知都准。

此刻她的血脉在叫。

不是兴奋的叫。

是那种猎食者嗅到同级掠食者气味时的、本能的警号。

“主人……底下那个东西……”

声音压得极低。

像怕吵醒什么。

“我的血脉在抖。从来没抖成这样过。”

她咽了口口水。

“比玄冥二老那个级别的……还高。高很多。”

江风没回答。

他在算账。

从蓝星地壳深处那组纹路第一次出现异动开始，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次变化的幅度，他都记着。

吸收厄渊分身，属性突破涧级――

纹路第一次出现信号脉冲。微弱，像老旧收音机偶尔蹦出来的一声杂音。

碾压十尊至尊，属性飙到466涧――

纹路震动频率拔高了一截。信号从“偶发”变成“规律”。

掠夺玄尊祖源，炼化入体――

纹路直接暴走。眼皮开始撑。

三组数据排在一起。

规律清晰到连推演都省了。

不是巧合。

不是共生。

是喂养。

每一次他变强，这只眼睛就醒一分。

它不是被他的动静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