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禁咒的威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动用此咒,需以施咒者全部修为、全部神魂为祭。咒成之后,施咒者死后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永世消散。
这是真正的有去无回。可金蝉子不在乎。
镇元子抬起眼,看着对面那个披着袈裟的人:“你要地书。”不是疑问,是陈述。
金蝉子点了点头:“这世间,能助我完成此咒的,只有地书。”
地书,天地人三书之一,记载着大地万物之命脉,掌控着山川河流之灵枢。
与天书的飘渺、人书的玄奥不同,地书最为实在,也最为沉重。
它承载的是整个大地的记忆,从混沌初开到如今,每一寸土地的变化,每一个生灵的足迹,都刻印其中。
若是能借助地书之力,或许真能逆转光阴,回到过去。
“镇元子,你我相交千年,我从未求过你什么。”
他顿了顿,唇角露出笑意:“今日,我只求你这一件事。”
镇元子看着他,看着他唇角那抹笑意,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金蝉子了。
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曾真正认识过他。
镇元子轻叹一声,站起身,走到殿内一角。
那里立着一座古朴的木架,木架上放着一个檀木盒子。
镇元子抬手,轻轻打开盒盖。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卷书册。
那书册通体呈土黄色,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既不似纸张,也不似绢帛,触手温润,却又带着一种难以喻的厚重感。
书册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无数蜿蜒的纹路,如同大地的脉络,又如同山川的走向。
镇元子取出那卷书册,走回蒲团前,将它放在他面前:“给你。”
金蝉子低头看着面前的地书,看着那些蜿蜒的纹路,看着那流转不定的土黄色光芒。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书册的封面。那触感温润,带着大地的厚重与沉稳。
“多谢。”他抬起头,看向镇元子,那双眼睛里有着感激。
镇元子摇了摇头,重新在蒲团上坐下。
他看着金蝉子,看着他捧起地书,看着他唇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预感。
这不会是好事。
镇元子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
金蝉子将地书收入袖中,站起身,对镇元子深深一揖。
“镇元子,这份恩情,金蝉子铭记于心。”
镇元子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金蝉子直起身,转身,向殿门走去。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镇元子依旧盘膝坐在蒲团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正望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金蝉子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却也多了几分畅然:“镇元子,若有来世,我请你喝酒。”
镇元子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露出笑来:“去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