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荷花浑身一抖,嫌恶地连退好几步,“你别乱说话!这话听着膈应人!”
李明智抬眼扫了圈院里众人,目光扫过李善宝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最后眼巴巴望着李大头,带着哭腔央求:,“大伯,你快说句话啊!总不能真叫我一辈子给人当白干活的劳力吧?!”
李大头连忙站起身,冲李仁宝道,“老二,先去请个大夫给明智瞧瞧,看这一脸血乎刺啦的!”
转头又数落李善宝,“老大,你下手也太没个轻重!真给他打坏了可咋整?他不是你弟弟?”
李明智连忙摆手,“大伯,不用,不用请大夫!您跟村正做主,把我这家分了就行!”
李大头沉下脸,垂目叹道,“明智啊,你可想妥了?你这三个侄儿还这么小,你真要分家,村里人背后该怎么戳你脊梁?再说,你娘那边咋说?她也应了?”
李明智低下头,涩声苦笑,“大伯,我娘的心早就偏到胳肢窝去了!在她眼里,我大哥活着时是秀才,他那三个娃就带着文气根儿,我就是个泥腿子,天生该给他们垫脚铺路!可凭啥啊?我就不是人吗?我凭啥累死累活挣的钱,要全填给他们用?!”
“嗤――”
一声冷笑乍起。
李大头转头看去,只见大儿子李善宝嘴角挂着凉薄的笑,“爹,明智说得对。他凭啥要挣钱养侄子?他如今还没成家,往后要娶媳妇、生孩子、过日子,哪一样不花钱?钱都贴给别人了,他自己往后怎么活?”
李大头脸色“刷”地惨白,大儿子眼里那毫不掩饰的讥诮,一句句都往他心口戳。
李明智踉踉跄跄扑到李善宝跟前,放声哭嚎,“哥!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肯替我说句公道话啊!”
一旁李大头脸色青白交错,身子晃了几晃,几乎要站不稳。
旁侧李村正见李大头身子晃悠,连忙上前一把搀住,“老哥,你这是咋了?”
李大头颤巍巍扶着凳子坐下,嘴唇哆嗦,半晌挤出一句,“没……没事。”
他心口擂鼓似的狂跳,脑袋一阵阵发懵。李明智那些话,他不往心里去。可大儿子那几句,他听得明白,儿子心里生了怨,他怨他!
李明智仍在一旁喋喋不休,“大伯,你倒是说句公道话啊!我凭啥累死累活挣的银子,要白白给旁人花?!”
李大头捂着胸口,气息发喘,心口一阵阵发闷。是啊,凭啥要给旁人花?他这大半辈子,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到头来,落得侄子薄情,儿子生怨!
他摆了摆手,“明智,分家这事我做不了主。你娘还在,这般大事得她拿主意。你们娘俩若能商量妥当,我便给你们做个见证,旁的,我管不了。”
李明智一下子急了,上前半步,“大伯,您咋就管不了了?这些年回回我家有事,不是您出的头?这事儿您不能不管!要是全由着我娘,我……我就真没活路了!”
李大头仍是摆手,一瞬间竟苍老得有些无力,“我不过是隔了房的长辈,分家这般大事,我只可在场见证,断不能做主。明智,你先回去吧,等夜里你娘回来,你们娘儿俩商量妥当,再来叫我。这几日秋收熬得狠,我身子乏得厉害,要歇一歇,就不留你们了。”
说罢,他缓缓起身,步履沉沉地进了屋。
李明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凄冷与惶然。他左右张望,四下无人理会,终究垂着头,蔫蔫地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