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头闻顿时愕然,瞪大了眼睛道,“啥?明智媳妇给人做妾去了?那明智咋办?”
张氏当即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斥道,“什么明智媳妇?!明礼人都没了,姜氏是寡妇,人家愿嫁愿走都是自己的事,官府都不拦着寡妇再嫁,你一个隔房伯父在这儿瞎嚷嚷什么?”
李大头心里不服,梗着脖子辩解,“明礼是不在了,可明智兼祧的事,咱们村里可是摆过酒,全村都知晓的!姜氏那就是明智的媳妇!他们姜家一女两嫁,摆明了不地道,就该让明智去县里告他们一状!”
周素裳轻轻摇了摇头,“爹,告官是要讲证据,依律法的。您说的兼祧,不过是村里的旧俗,官府律法根本不会承认。况且明礼大哥本就有子嗣承继香火,哪里还用得着什么兼祧?”
李大头愣了一愣,这才恍然,讷讷道,“那……那这么说,这兼祧竟是不作数的?”
周素裳没接话,只轻轻抚了抚袖口的宝相花纹,垂眸沉默,算是默认。
“管旁人那些闲事做什么,自家的活儿都忙不过来呢!都歇着去吧,明儿一早还要掰苞谷呢!”张氏瞧着李大头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不耐,直接开口赶人去歇息。
李大头却坐在原地没动,长长叹了一口气,愁声道,“那明智这孩子……这辈子可咋过啊?”
一个不到二十的小伙子,身无分文、一穷二白,身边还拖着个在服苦役的娘,再加上三个半大的侄子,这般光景,谁家还肯把闺女嫁给他?
赵荷花在一旁小声嗤笑,“他还能咋办?平白得了三个半大儿子,天底下谁有他这般好命!”
旁边的李仁宝当即狠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少乱说话。
赵荷花越发不服气,压低声音道,“你瞪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
“邦邦!”张氏重重敲了敲桌面,目光凌厉地扫了过来,“还有完没完了?有什么好嘀咕的?”
赵荷花立刻鼓着腮帮子,委屈道,“娘,我没说啥,就是二房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我好心好意跟他们说姜青莲的去向,反倒被他们打了!”
她又小声嘟囔,“爹不替自家人出气,反倒天天愁着明智怎么办。”
张氏瞪着她,语气冷了几分,“你是真心报信,还是去戳人心窝子看笑话,你自己心里清楚,别在这儿看热闹不嫌事大。都别吵吵了,赶紧去睡!明天鸡一叫就给我起来,谁要是起不来,别怪我拿烧火棍揍人!”
话说完,张氏率先起身,径直回了东次间。
周素裳紧跟着起身,默默回了西次间。
剩下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只得纷纷起身散了。
李大头望着空荡荡的堂屋,摇了摇头,又是一声长叹。他起身插好门闩,才拖着步子回屋歇息了。
次日鸡叫头遍,天色还黑沉沉的,张氏便先起了身。
她径直进了灶房,往大锅里舀满水,引了柴火慢慢烧着。
灶房门一响,罗梅花便跟着醒了。她麻利地穿好衣裳,轻手轻脚走进灶房,脸上带着几分羞赧,轻声道,“娘,我来,我来烧饭。”
张氏点了点头,“嗯,饭交给你,我去喊人。”
说罢便出了灶房,先走到东厢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