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秋凉,露气还凝在枯黄的草叶上。周素裳一身瓷白灰交领衫,外罩白堇色比甲,下身翠竹纹百迭裙,内里絮了薄棉,穿得清爽又暖和。一双眸子清亮如水,整个人瞧着格外精神。
李善宝赶着牛车,车轮碾过乡间土路,道旁苞谷秆长得比人还高,叶子早染了秋黄,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周素裳目光落向田垄,见已有农人背着背篓下地掰苞谷,不由轻声问道,“善宝,这苞谷,这会儿就开始收了?”
李善宝抬眼往地里望了片刻,才缓缓道,“咱村的苞谷种得比这处的晚些,夏日正该下种的时候,这处落了雨,咱村儿偏就滴雨未落,只好往后拖了些日子,熟得也就慢了。不过也就在这几日,该收了,不急。”
周素裳听得好奇,眉眼微扬,“你的意思是,种地时这处落了雨,咱们村却没落?怎么可能呢?这两处离得这么近!”
“怎么不可能?”李善宝轻笑一声,“你还没见过紧挨着的两块地,这块儿瓢泼大雨,那块儿滴雨不下,这都是常有的事,没啥稀奇的。”
越往镇上走,道旁苞谷地里的人影便越密。男男女女齐上阵,有的背背篓,有的挎竹篮,妇人弯腰掰下苞谷穗,随手丢进篮中,满了便挎着往地头去,一股脑倒进板车里。
竹篮沉得压手,妇人只得微微顶胯借力,走得颇是吃力。深秋清晨风凉飕飕的,她额角鼻尖却沁出一层薄汗,边走边用颈间搭着的旧布巾擦脸。
一抬头,正撞见牛车上周素裳的目光,妇人忙朝她客气地扬起一个笑。周素裳也连忙扯了扯唇,含笑回礼。牛车轱辘轻响,nn几声,便缓缓驶远了。
到了镇上,先去磨坊换了面运到铺子里放着,又让喜翠把这个月的账目取来。
喜翠抱来两本账册,又捧过一只钱箱,周素裳吩咐直接搬进她歇脚的厢房,此处安静,正适合静心盘账。
一整个上午,厢房里噼啪的算盘声就没断过。快到午时,周素裳才算清账目,又把铺子里众人的工钱一一算清、点好。
九月生意还算平稳,除去各项开销,净赚了四十八两三百一十六文,就这,还没算上今日的营收。
分成、工钱一一核算妥当,周素裳才伸了伸腰,活动了几下筋骨,合上账册。
待到夜里铺子打了烊,周素裳把众人留下,打开钱箱发工钱。
先唤来李水生,“你一共做了十日,一日三十文,这里是三百文。”
李水生也不扭捏,接过钱笑道,“多谢东家,若无别的事,我便先回了,夜里路不好走。”
周素裳点头叮嘱,“李大哥路上慢些,记得提灯笼。”
“成,我省得,东家忙着。”李水生拱手一礼,便推门出去。
接着是李三河,周素裳将钱递过去,“这里是六百文,你数数。”
李三河接在手里,笑得合不拢嘴,“谢谢嫂子!那嫂子,我也先回了?”
李善宝伸手拦了拦,“不急,我今儿赶了牛车来,等会儿咱们一块儿坐车回去,也有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