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一个下晌,隔壁院子始终闹哄哄没消停。村里人三三两两地凑在墙外听热闹,探头探脑。
春婶子那一声声哭嚎的“不孝”,被秋风裹着瓢到外头,惹得墙外看热闹的人嘻嘻哈哈,越听越起劲。
李善宝和李仁宝兄弟俩见土坯晾得差不多了,便一块块拾起来,搬进院里用油布仔细盖好,免得夜里落雨,一泡就全废了。
一直等到天擦黑,李大头才沉着脸回来。
周素裳立刻起身迎上去,“爹,咋样了?分了没有?”
张氏也连忙抬眼望过来,满是好奇。
李大头只重重哼了一声,背着双手,一不发地往堂屋里去了。
张氏眼一横,当即蹬蹬蹬几步冲上前,指着他就骂,“你个死老头子!哑巴了不成?连句话都不肯说!”
李大头往椅子上重重一坐,喘着气道,“你个老婆子急什么,先容我喘口气再说。”
他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一碗,才缓缓叹了口气,“铁柱家这个媳妇儿,是真不地道啊!”
“这话怎么说?”张氏连忙拿起茶壶,又给他添满一碗。
李善宝和李仁宝这时也进了堂屋,各自往凳上一坐,一不发的等着听下文。
“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她竟能狠到这份上,你们知道,她给二江分了些什么出去?”
李大头这话一出口,周素裳心里便有数了,李二江,终究是得偿所愿了。
李大头不等人催,自顾往下说,“铁柱家儿子虽多,可手里也有十几亩地,我原想着,怎么也得给二江分个两亩地傍身。谁知道铁柱媳妇儿死活不肯松口,到最后,就只分了一亩薄地。”
“一亩?那点地,咋能养活一家子妻儿?”李仁宝在旁忍不住叹了一声。
“这还不算完。”李大头又沉声道,“铁柱媳妇儿说了,既然分了家,家里的房子就再也不许他们住,让二江自己搬出去另寻住处。”
“那……可给了建新屋的银子?”张氏急忙追问。
李大头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忿,“一文都没有,就只分了一斗麦子、一斗苞谷。她说老二既然有本事提分家,那住处、吃喝,就全都自己想法子去。”
张氏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惊得声音都拔高了,“这跟光着身子被赶出去有啥两样?那可是亲生儿子啊!她咋能做得这么绝?平日里竟没瞧出来春儿的心肠这么硬!”
李大头摇了摇头,“她还说了,限二江一家三口,三日之内必须搬出去。”
“啥?”张氏彻底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哪里是分家,分明是往绝路上逼啊,这真是亲娘能干出来的事?
“他那小孙儿还在怀里吃奶呢!她咋就这么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