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往自己脸上装嫩!二十大几的汉子,还当自己是没断奶的娃?姓王的,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让他来店里帮工,可你们王家祖上是饿死鬼投胎不成?当着客人的面就往嘴里猛塞,我活这么大,八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东西!”
汉子气得胸口起伏,手指都在发颤,指着对方破口大骂。
王嫂子还在一旁陪着笑打圆场,“李老板,您消消气,孩子不懂事,您该骂就骂,有我在,他绝不敢犟嘴。您要是嫌他活儿干得不利索,扣点工钱也使得。大林,还不快过来给李老板赔个不是!”
王大林磨磨蹭蹭地上前,对着李老板拱了拱手,语气蔫蔫的,“我知错了,李老板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李老板把手狠狠一甩,脸色铁青,“都给我滚!别在这儿碍眼!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雇了你们这种货色来铺子里帮工。姓王的,你也别在这儿替他说情,你要是真疼你这娘家侄子,就把人领回你自己的布铺去。”
他又斜眼瞪着王大林,冷声道,“王大林,你姑那布铺正好缺人,你就留在她那儿帮工吧,亲姑亲侄的,总亏待不了你!”
说罢,冷眼扫过石六王大林,重重的“哼”了一声,大踏步跨上台阶进了铺子,“咚”一声关了铺门。
那李老板半点情面不讲,王嫂子当场就翻了脸,啐骂道,“瞧你这脸宽嘴阔的蛤蟆样,心眼子比鸡崽子还小!帮工吃口面都容不下,就这点肚量,趁早等着关门歇业吧!”
说罢,她拽着王大林就往布铺去,一回头,恰好撞上周素裳望过来的目光,脸上顿时一窘,讪讪地扭身进了铺子,抬手关上木门,把外头一片议论笑骂都隔在了门外。
而石六仍僵立在街面上,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几番变幻,终是忿然一甩袖子,往正街去了。
周素裳望着对面那间李记面馆,心中暗自思忖。这李老板实在算不上聪明人,青石镇偌大地方,他若真心想开馆子,随便寻处干净地段,凭着一手厨艺,生意断不会差。
可他偏偏接手了这间铺子,前东家李毛早已把这里的名声败得一干二净,今日又闹出这一场,这铺子的口碑算是彻底烂透了,往后生意只会越发难做。他掌厨多年积攒下的那点家底,只怕也要尽数打了水漂。
不过这一切,周素裳半点也没放在心上。旁人的起落祸福,与她无关。忙了一整个晌午,人早已乏透,她只淡淡吩咐李三河关了铺门,各自歇息去了。
她哪里知道,石六受了这口气,哪里肯就此罢休。一转头便直奔亭长那里,将李老板给告了。这一状,直把李老板气得七窍生烟,险些背过气去。民既告了官,官便要管,亭长当即派人将李老板传去问话。
第二日,对面李记面馆大门紧闭,半点开张的动静也无。
附近几家铺子的人嚼着舌根,都说昨日李老板被官差带走,这铺子,怕是再也开不起来了。
隔壁王嫂子听得真切,当场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该!这般不近人情的憨货,早就该关门大吉,省得在这儿碍眼!”
一连几日,对门的李记面馆都没开张。周素裳起初并未放在心上,直到这天瞥见忙前忙后的罗梅花,脑子里忽然转了个弯儿。
她招手唤来李三河,“这几日,你可见过对门的李老板来铺子里?”
李三河摇了摇头,“没见过,隔壁包子铺的老板说,这家铺子八成是开不下去了,还可惜呢,这么大一间店,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置办下来,少说也花了近二十两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