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亮,李大头总算彻底醒转过来。罗梅花早早备好了早食,转身朝着东次间的方向扬声问张氏,“娘,爹的饭,要不要端到床前去?”
话音刚落,东次间里便传出李大头略显沙哑的声音,“不必,我去堂屋吃。”
一家人围坐用早食,席间安安静静,连碗筷碰撞的声响都轻得几乎听不见,气氛沉得有些压抑。
用过早饭,李善宝出门在院外转了一圈,回来便对周素裳说道,“外头的地稍稍干了些,麦子是没法晒了,我去豆田里锄草。昨日之事,多亏了你,多谢。”
周素裳偏过头,瞥了一眼坐在堂屋角落,一不发的李大头,随即冲李善宝浅浅一笑。
“谢什么,那银子本就是你当初给我的私房钱,我拿出来救你爹,本就是分内之事,理所应当。”
“既给了你,便是你的东西,你肯拿出来救急,已是难得的贤惠。”
李善宝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大头身上,又叮嘱道,“爹今日神色看着不大对劲,你留在家里多费心照看些。”
周素裳轻轻颔首:“晓得,你放心去便是。”
李善宝随即唤上李仁宝与李义宝,一同扛着农具往地里去。
李信宝也抄起锄头想跟着下地,却被李善宝伸手拦了下来,“你留在家里,看着侄儿们学字,家里若是出了什么急事,便去地里寻我们。”
男人们前脚刚下地去,婆媳四人便围坐堂屋,就着天光做针线。
昨日分好的布匹,罗梅花细细裁好,赵荷花则赶着,给两个儿子缝换洗衣衫。
凌东凌南不日便要去周家族学念书,她不愿自家孩儿穿着破旧褴褛,叫同窗瞧轻了去。
张氏也埋首针线,是给李信宝赶制新衣。
李信宝在镇上私塾读书,衣衫虽无补丁,边角面料却早已磨得发了毛。如今得了新布,正好给老四裁两身合体的新衣裳。
周素裳也捏着针线,挑了块合宜的料子,给凌云再赶制一身儿新衣。
一晌光阴悄然而过,日头渐渐爬至中天,周素裳手里的衣衫也堪堪缝完。
她直起身子扬声唤来凌云,“凌云,过来,试试娘新做的衣裳,瞧瞧合不合身。”
这边话音刚落,赵荷花也紧跟着喊凌东凌南,叫两个儿子过来试穿新衣。
赵荷花唤罢,罗梅花又接着唤自家孩儿,罗梅花声落,张氏又招呼起李信宝,一时间,原本安安静静的堂屋登时热闹起来,孩童的嬉闹,婆媳的笑语缠在一处,满是烟火气。
唯有李大头,自始至终闷坐在屋角,只默默看着眼前这番热闹光景,半句话也不曾说。
张氏眼角余光瞥到他这副模样,心底登时窜起一股火气,暗自低声啐骂,“老不死的糟老头子,成天就知道阴阳怪气地作怪!”
一晃好几日,连日天朗气清,囤着的麦子终于彻底晒干晾透,颗粒干爽。
李善宝仔细称好了上缴的税粮,领着李仁宝李义宝两个兄弟,推着板车往镇上去交税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