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裳转头看向一旁仍手足无措的罗梅花,“梅花,你去灶房烧锅热水,爹在泥地里躺了这么久,待会儿不管咋样,回来都得擦洗擦洗。”
“哎,哎,我这就去!”罗梅花连声应下,转身往灶房走的瞬间,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乡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人要干干净净地来,也要干干净净地走,大嫂这般张罗热水擦洗,难不成……难不成是……?
周素裳全然没察觉到罗梅花这番揣测,她只是单纯觉得,李大头在泥地里滚了一身脏污,就这么抬上床,不仅糟践被褥,人躺着也难受,擦洗干净是再寻常不过。
罗梅花的热水还没烧好,院门外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李善宝已经背着李大头急匆匆赶了回来。
周素裳抬眼先瞅李善宝的脸色,虽满是焦灼,却没有半点丧亲的悲戚,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掉了下来。
李善宝踩着满脚湿泥跨进堂屋,李仁宝和李义宝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伸手稳稳托着李大头的腰臀,帮着减轻李善宝的负担。
李大头整个人裹满了泥水,衣裤湿透黏在身上,脸和脖颈也沾着泥污,模样狼狈不堪。
李善宝小心翼翼地将人平放在地面的干草席上,转头对李仁宝吩咐,“你在这儿守着爹,我去村里请大夫。”
周素裳连忙上前接话,“二弟妹方才已经跑着去请了,应该快到了。”
李善宝回头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好。”
不多时,罗梅花也把热水烧好了,她先舀出一大盆滚水,又兑了两瓢凉水,伸手试了试水温,调到不烫不凉的温热,才端着盆轻手轻脚走进屋。
李大头浑身湿腻脏污,几个爷们儿上手给他擦身,周素裳便拉着罗梅花轻手轻脚退到院子里。
两人刚立在院门口稍作喘息,就见李信宝跌跌撞撞地从外头奔进来,额角渗着细汗,瞧见她俩连句招呼都顾不上打,埋着头就往堂屋里直冲。
一进堂屋,少年便看见亲爹直挺挺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知,任凭几个兄长擦拭着满身泥水,心头一紧,当即扯开嗓子撕心裂肺地嚎了一声,“爹啊!”
这一声哭喊又急又响,周素裳被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平日里少的李信宝直挺挺跪在泥地上,额头一下下重重磕向地面,发出“砰砰砰”的闷响,看得人心里发紧。
她与罗梅花对视一眼,两人都慌了手脚,僵在原地不知该上前劝阻还是该如何是好。
好在李善宝见状厉声喝止,粗哑的嗓音带着绝对的威严,“闭嘴!不准哭!”
这一吼力道十足,李信宝的哭声和磕头的动作戛然而止,只剩肩膀不住地哆嗦。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东次间里骤然爆发出张氏悲恸欲绝的哭嚎,声音尖利又绝望,“大头啊!大头!我对不起你啊!”
赵荷花领着老大夫往院儿里跨的脚步一顿,这是……回来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