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最大的酒楼欢宴楼,账房先生姓刘,是我爹的旧识。”
周素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忽闪忽闪的,“刘账房当年中过童生,后来屡考秀才不中,才当了账房。他的月银是二两,年终还有分红,一年下来,挣的银钱少说也有三十两。”
说到这儿,她往前凑了凑,“你看,他们能有这样的日子,说到底都是因为认了字。我不是说认了字就一定能有好前程,但多学一样本事,总没有坏处。学了字,便多了一种可能,多了一条出路,你就不想试一试?”
周素裳声音温柔又笃定,带着一丝蛊惑,李善宝听着听着便入了神。
“素裳,我想学的,我想学认字的。我从小就想学的。曾经我无数次想,若当年进学的是我而不是明礼,是不是……是不是考中秀才的人就是我了?”
“素裳,我怨恨,可是没有用,是我没有用……”
李善宝说着,眼角渗出泪来,周素裳将他拥住,“李善宝,不怕,我们重新开始,重新开始认字!”
下晌,李家人都下了地,周素裳去了山上村。
如今正值夏忙时节,田间地头满是忙碌的农人。
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周素裳格外偏爱这般景象,往来的农人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欢喜笑容。
周素裳刚踏进周家三房的院子,孙氏便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往她身后扫了又扫,眉头微蹙,“你怎么回来了?就你一个人?”
周素裳嬉笑着挽住孙氏的胳膊,娇声道,“娘,瞧您说的,难不成还不欢迎女儿回家呀?”
“你这孩子,净说傻话!”孙氏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随即又叹了口气,“娘巴不得你日日都守在身边,可你已然嫁作人妇。如今正是农忙时节,你若是回来得太过频繁,邻里闲碎语少不了,少不得要嚼舌根,说咱们周家养了个懒闺女。”
“我才不在乎旁人说些什么!”周素裳扬了扬下巴,笑意盈盈,“我今儿回来,可是带着任务的……”
她笑着将这两日在李家发生的事,一一说给孙氏听。
孙氏听完,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连连点头,“你做得对,就该这般行事。万万不能让旁人觉得,好处来得太过容易。古人说得好,升米恩,斗米仇。你帮衬得多了,他们反倒会把一切都视作理所当然,没了感念之心。”
孙婆子在一旁陪笑,“太太,姑娘回来得正巧。咱家三爷昨日从镇上捎回些新鲜莲子,正好给姑娘解解馋。”
“快去取来。”孙氏催促。
周素裳四下打量了一圈,开口问道,“娘,喜翠去哪儿了?”
“我这儿没什么差事,便让她跟着启生伺候了。”
周素裳抬手给自己斟了杯清茶,浅啜一口,缓缓说道,“娘,启生年纪渐长,也该给他配个小厮了。喜翠终究是个姑娘家,贴身跟着多有不便。”
其中不便之处,周素裳未曾明说,孙氏心中却已然了然,当即点头,“你说的极是。”
不多时,孙婆子捧着莲蓬回来,还顺带端上一碟精致点心。
周素裳就着清茶,慢悠悠地剥着莲子。庭院里清风拂面,她陪着孙氏闲话家常,一直坐到日头西斜,才拍拍手起身,准备回山下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