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屋里屋外收拾妥当,已是酉时末刻。暮色四合,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往常这个时辰,一家子早就用过晚食了,今日因着忙活搬嫁妆的事,倒是耽搁得有些晚了。
罗梅花分到了两个箱子,心里头欢喜,不用张氏吩咐,颠颠儿就钻进了灶房张罗晚食。
好在食材都是现成的,晌午办酒席剩下的荤素菜,被她一股脑倒进锅里,炒,个大大杂烩。
她又瞧了瞧笼屉里剩下的白面馍馍,捡了几个放进去,又混着拿了几个粗粮窝头,添了柴火大火蒸着。不过片刻功夫,热气腾腾的饭菜便好了。
堂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子摇摇晃晃,映的屋中有些昏暗暗的。
罗梅花麻利地拾掇好碗筷,刚要端着往堂屋走,周素裳连忙起身,想上前搭把手。
李善宝却按住了她的肩头,“你歇着,我去端。”
周素裳初来乍到,听他这么说,便顺从地坐了回去。
一旁的赵荷花瞧见这一幕,不屑地撇了撇嘴,暗中踢了身边的李仁宝一脚,拿眼神示意他看。
李仁宝被踢的心烦,张口就斥:“老三媳妇都把饭做好了,你还不赶紧去端!坐这儿净等着吃呢!”
赵荷花心里憋着气,刚想张口反驳,一抬眼却撞见张氏那双锐利的眸子正瞪着她,她顿时不敢开口了。
李仁宝又吼一句,“还磨蹭啥呢?个懒娘们儿!”
赵荷花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磨磨蹭蹭的往灶房去了。
堂屋里那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此刻挤挤挨挨坐了十几口人,桌沿边连个下脚的空儿都难找,着实有些挤。
这桌在李家人眼里算得上丰盛的饭菜,周素裳却是从未尝过。
她刚过门,摸不清农户家的吃饭规矩,见满屋子人都端坐着不动,便也规规矩矩地挨着凳沿,安安静静坐着。
她和李善宝,还有那便宜儿子李凌云,三人同坐一条长凳。赵荷花眼尖瞧见这边还算宽松,当即一扭屁股,不由分说就往这条凳上挤了过来。
她脸上堆着假笑,嘴里热络地说道:“大嫂,咱们家里吃饭就这样,挤挤才热闹,你可别见外。”
周素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方才早瞧得清楚,这八仙桌四面分坐,婆母公爹带着老四占了一面,她们这一房占一面,老二家四口占一面,老三家四口占一面,虽说挤了些,却也算是各归其位,妥当得很。
可眼下赵荷花这么一挤,她们这面登时挤了三个大人一个娃娃,反观老二家那边,倒成了一个大人带着两个娃娃,瞬间宽敞。
周素裳心头十分不快,这赵荷花往这儿一坐,她连胳膊都在伸不出来了。
不过她这不快也没有维持多久,下一瞬,张氏的咆哮就到了。
“赵荷花!滚回你自己的位置去!”
“娘,我那边挤得慌,想着过来跟大嫂亲香亲香嘛。”赵荷花扯着嗓子赔笑,语气里满是讨好。
张氏却半点情面也不留,冷笑一声:“你那儿挤?怎么着,难不成要我腾开这位置,让给你坐?!”
满屋子十几双眼睛霎时间齐刷刷地射向赵荷花,饶是她脸皮厚如城墙,此刻也绷不住了,只能讪讪地挪回了原处。
待众人坐定,张氏便起身,端着盛馍的竹箩,挨个儿分发。
先给男人们分,每人一个白面馍、一个窝头。再到孩子们,不管男娃女娃,一律一个窝头。
最后轮到妇人们。
竹箩里还剩一个白面馍,众人都以为是张氏给自己留的。谁料她在手里掂了又掂,竟放进了周素裳碗里。